第392章 重蹈覆辙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392章 · 28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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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芷城,王宫。

路寝之内,龙涎香阵阵,青烟袅袅。

数道天光自藻井间投下,穿过浮腾的烟瘴,在广袤殿宇中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柱。

金柱高耸,白玉铺地,殿内余音绕梁。

殿门处,十数名宫娥、内侍垂首而立。

无人敢动。

唯有王座后两宫娥执扇轻摇。

御阶之下,韩越正单膝跪地,将此行始末一一禀明。

王座上,顼王听着韩越回禀事情始末,轻扣御案。

直到最后,他眼底终于浮起一抹难掩的笑意。

却足以让殿中众人看出他此刻龙颜大悦。

“好。”

顼王霍然起身,一锤定音。

“此事,办得漂亮!”

随即,他命王侧官随同韩越一道前往府库,清点银两,交接后续事宜。

韩越领命。

王侧官亦躬身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退出大殿。

待脚步声渐渐远去,顼王望着殿外湛蓝晴空,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

天机阁既已入彀,此事便已成了大半。

但,才下眉头又上心头,转瞬之间,他又想起另一桩更要紧的事。

长生丹——

杨枭那小子,一直没有给准话。

到底在磨蹭什么?

顼王眸光微微一沉。

一缕清风扫进殿来,浮浮沉沉的龙涎香悄无声息地散开。

……

与此同时,杨府外院。

人声鼎沸,一派热火朝天的忙乱景象。

院中青砖地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下人们正抬着新劈的栗柴与丹炉往屋里送。

搬运梁木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搅得院内院外鸡犬不宁。

烈日下,陈砚头戴斗笠,袖子高挽,正站在高台上指挥众人搭建临时炼丹房。

“悬梁再垫高些!”

“平梁别歪了,若是炉火一烧砸下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下人们挥汗如雨,却被他训得连连应声,手脚愈发麻利。

不远处,杨枭站在一株老槐树下,神色不豫。

管家躬着身,正在他身旁低声禀报。

“老爷,正院那边……贵客们一直待着,整日未曾出府……”

杨枭眉梢微动。

“他们在干嘛?”

管家迟疑片刻,看了一下四周。

“老奴远远跟到正寝……他们似乎……在修行。”

“修行?”

杨枭若有所思。

管家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不远处花坛下蹲着的两个小丫头,姜漓正拿着草茎拨弄一株开得正艳的虞美人。

白楚衣则蹲在一旁,托着下巴,眼睛滴溜溜地转。

两人本来在玩,可院里飘来“贵客”“修行”之类的字眼,顿时齐齐竖起了耳朵。

待管家一走,两个丫头立刻一前一后围到杨枭身边。

“木头哥哥,什么正院?”

“木头哥哥,正院在哪里啊?带我们去玩嘛。”

“我们都听见了,说是正院里有宗门弟子嘞!”

杨枭看着眼前两张写满好奇的小脸,嘴角微微一抽。

“没有什么好玩的。”

姜漓眨了眨眼。

“那为什么不让我们去?”

白楚衣立刻接上:

“对啊,不好玩的话,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杨枭眼皮都懒得抬。

“没得正院!你俩听错了。”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

那眼神分明写着:有问题。

见杨枭不为所动,她们也不再纠缠,转头就跑回花园里继续祸害那些开得正盛的花朵。

小手不停,嘴上也没闲着。

“木头哥哥怎么神神秘秘的?”

“就是,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要不我们跟着刚才那个人去看看?”

“正院么?”

“是的是的。”

“好!”

两人越说越小声,最后小脸几乎凑到了一处。

而杨枭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花丛里时隐时现的姜漓与白楚衣。

两个小丫头一边密谋,一边还防贼似的偷偷打量他。

杨枭顿觉哭笑不得。

这两丫头古灵精怪,淘气得很,脑子里总是藏着奇奇怪怪的念头。

……

杨府正院。

风起,水杉枯黄的叶子徐徐飘下,落在青石板小径上,天井旁,踏跺上,游廊上,落在院中每一个角落。

而正寝附近的枯叶却不约而同地向大门处汇集,似乎那里有个吞噬的旋涡正拉动这些枯黄叶子不停地靠近。

下一刻——

“啊啊啊——救命————”

几道凄厉到撕裂耳膜的尖叫,骤然透出紧闭的殿门。

声音之惨,令人心悸。

府中走动的下人们顿时吓得惊慌失措,不敢靠近。

而此刻,殿内。

几名侍女正被韩嵩等人的手下肆意妄为,而尖利的声音正是她们的衣衫被撕破时所发。

杨钰英皱眉看了看宾座,似乎三个副手却都装聋作哑,无动于衷。

原因无他,

之前数次激战,不少人员战陨,士气大跌。

如今这些亡命徒见府中侍女容貌尚可,一时兽性大发,便将人拖了进来。

说白了,都是一群压不住野性的凶徒。

你指望他们讲规矩?

简直可笑。

杨钰英原本并不在意这种事。

毕竟在他眼里,这些人也好,侍女也罢,只不过是些随时可弃的蝼蚁。

更何况,这些人跟着他出生入死,自己此前画出去的大饼却一个也没兑现。

眼下稍稍放纵几分,也未尝不可。

不过……

这毕竟是在杨枭的食邑地,而且在镇上,传扬出去,估计会让他很难堪。

似乎是之前打开了灵光,这会倒有几分清明。

但,

听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杨钰英心烦意乱,太阳穴都在隐隐跳动。

无他,

那声音格外渗人。

就像是被厉鬼压住撕咬一般。

终于,他忍无可忍。

“够了!”

“都给本尊收敛一点!”

那些个醉醺醺的手下闻言,非但不惧,反倒扯着侍女头发,脚步踉跄地把人拖到了跟前,满嘴酒气地狞笑起来。

“怎么了侯爷?兄弟们一身是伤,找几个女人快活快活都不行?”

韩嵩三人见状,厉声喝止。

“放肆!”

“都退下,休得对侯爷无礼!”

谁知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反倒像火上浇油。

那几个酒精上头的亡命徒当场就炸了。

纷纷将酒樽砸在地上。

“呯”“呯”“呯——”,一连串碎渣四溅。

“侯爷?”

“他算个什么侯爷!”

“还不如这些娘们来得实在!”

其中一人满脸戾气,抬手便将怀中侍女狠狠掼在地上,摔得那女子厉声惨叫,想爬都爬不起来。

另一人更是两眼猩红。

“前朝的侯爷,也配叫侯爷?”

韩嵩勃然大怒,霍然站起。

“大胆!以下犯上,你们不要命了!”

“命?哈哈哈……”

那几人笑声癫狂,凶光毕露。

“老子早就忍他很久了!”

“整日披着一副年轻皮囊装神弄鬼,有本事就现出原形——”

话才出口,韩嵩等人霎时脸色大变——

这群蠢货,一脚踩在了杨钰英最大的逆鳞上!

还不等嵩等三人扑上去将人拿下——

下一瞬!

唰!

一只玄色长袖闪电般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记横扫!

“嘭——!”

大殿爆出一声巨响。

狂笑中的几个醉汉哼都没来得及哼一下,便被凌空抽飞,翻滚着砸向殿门。

衣衫不整的那几名侍女趁乱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死死攥紧残破的衣襟,抖得像风中枯叶。

烟尘之中,一道黑影已立在醉汉之间。

来人正是杨钰英。

韩嵩等人一见,顿感不妙,连忙齐刷刷跪倒,叩首求饶。

“侯爷息怒!”

“他们只是一时酒后失言”

“求您饶他们一命!”

杨钰英冷哼,长袖再起!

“嘭——!”

又是一声巨响!

比先前更可怖的巨响炸开!

地上醉醺醺的几人一起被猛地拍飞,轰然撞破大门,重重砸出殿外。

————殿外,随着大门轰然破碎,碎木铜钉暴射。

被砰然巨响吓得停下脚步的下人们,缩颈往正寝方向张望,两腿直哆嗦。

紧接着杨钰英的滔天怒意如惊雷般炸响。

“滚——”

“有多远滚多远,别再让本尊看到你们。”

这一声震得屋檐簌簌落尘,震得院中枝叶乱飞!

韩嵩等人连忙冲了出去,扶起踏跺上那些半死不活的手下,一边呵斥一边将人带走。

纷乱渐渐远去。

不多时,大殿安静下来。

寥寥几个党羽呆若木鸡,手足无措地立着,满脸惊惧地望向那个缓缓坐回主位的男人。

良久,殿中平地响起一声冷笑,压得众人心口狂跳。

下一瞬,满殿杀机骤起。

“一个个的……”

“都等不及了……”

“好!老子就成全你们!”

闻言,那几个党羽对视一眼,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眨眼间便逃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墙角那几名侍女也仓皇离去。

偌大殿宇,就只剩杨钰英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