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寂寞泉台移魂夜
又过了旬日。
这天，太傅嫡孙满月。
李府灯火通明。
门前车马几乎堵住半条长街，青盖朱轮，锦帘玉辂，一辆接着一辆停下。唱名声此起彼伏，小厮跑得脚不沾地，宾客才进门，便笑脸迎上，恭贺声、寒暄声、衣袂摩挲声交织在一处，热闹得仿佛连檐下灯笼都比平日亮了三分。
杨枭到时，李府管事满脸堆笑，恭敬喝了一声：“杨大人到！”
这一声不高不低，却正好让阶前阶后人人都能听见。
门内彼此拱手寒暄的几位官员，纷纷转过头来，脸上堆出笑意。
“杨大人！”
“杨大人年少有为，实乃人中龙凤！”
“杨大人前程不可限量！”
杨枭虽少年，可如今朝堂上，谁也不敢拿他当晚辈看。
该有的客套，一样不少。
杨枭一路拱手还礼，笑得面皮都有些发僵。
看样子，满朝文武能来的都来了。
官员们簇拥杨枭来到正厅。
李道正见状迎了出来，怀里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孙儿。
但见他须发斑白，穿着一身暗红团寿纹袍，精神倒还矍铄。许是人逢喜事，平日那张沉稳如顽石的脸上，竟多出了几分真切的柔和。
众人齐齐施礼.
“见过太傅。”
“恭贺太傅！”
“太傅后继有人，实乃大喜！”
一时间，贺声不断，声浪如潮。
李道正回礼后，众人众人围拢过去，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瞧这眉眼，清秀卓然。”
“天庭饱满，来日必是国之栋梁。”
孩子被吵得直皱脸。
李太傅却笑得合不拢嘴。
杨枭送上贺礼。
“愿小公子长乐无忧，福寿绵延。”
李道正捋须点头，语带深意。
“杨大人肯来，老夫这孙儿也算沾了仙灵福气。”
“太傅言重了。”
话音一落，周围人顿时凑趣。
“能得杨大人一句贺语，便是这孩子的福分。”
“正是正是。”
“那通玄之术，可谓家喻户晓。”
“听说宫中曾诏各地仙师，无一练成灵药。”
“何止，像大人这种沉疴尽去的绝无仅有。”
说到这里，众人的目光便一齐落在杨枭身上。
那眼神里，有恭维，有试探，也有藏不住的热切。
杨枭面色愈发谦卑——他心里门儿清：仙药就一颗，下一颗在哪儿？天知地知。
“诸位大人”
杨枭连连拱手——
“诸位大人抬爱了。”
众人一乐，“杨大人太谦了。”
“是啊，若是寻常，大王岂会如此看重？”
“杨大人若有余料，可千万莫忘了我等。”
几人半真半假地打趣。
也有人借物抒怀：
“若能飞升，岂不是脱离苦海。”
“便是倾家荡产，也心甘情愿。”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愈盛。
寒暄中，宾客陆续齐聚，宴席很快开场。
丝竹声轻柔婉转，舞姬衣袖如云，腰间金铃细碎作响，灯影照在她们眉眼间，像一层流动的金粉。
宾客推杯换盏，笑声此起彼伏，觥筹交错间，谁都显得亲厚。
李府小公子被抱出来让宾客看了几回，每回都有人起身恭贺，仿佛谁声音小些，便是不给太傅面子。
不少人眼中那股热切，将盏中酒烤得愈发浓香。
在太傅面前，这种表态既是恭维，也是展露忠诚的机会。
酒香、脂粉香、熏香、肉羹香混在一起，愈发让李府热闹鼎沸。
席间歌舞换了一轮又一轮。
杨枭被人连敬了数巡，推不过，只能饮下。
敬酒时，众人接着酒意不停地恭维。
这份热忱，多半和掌中酒樽一样，醉翁之意不在酒。
到散席时，三更梆子远远传来，已近午夜。
杨枭走出李府时，冷风迎面一吹，酒意翻涌上头。
门前车马散了大半，地上残着碎红、爆竹屑和被踩烂的花瓣。灯笼还亮着，却已没了先前那股喧腾劲儿，照得满地油亮。
陈砚扶了他一把。
“大人慢些。”
杨枭摆摆手。
“无妨。”
……
车轮碾过青石长街，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月朗星稀，街上行人不多。
沿途几家酒肆还挂着灯，门缝里漏出男女肆意的笑骂声。远处巡夜城卫马蹄声刚过，路人的独轮车满载归家的心，一声一声，映着沉沉的步履回荡在长街。
风过，帘卷。
杨枭揉了揉眉心，酒气顺着指尖散开。
便在此时——
一声夜枭忽然自上空掠过。
叫声尖利。
架车的马猛地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踏了两下。
就在车夫“吁”的一声时，前方街头忽然传来一阵纷沓脚步声。
人群四散，
不少人正狂奔而来，厉声喝叫：“鬼！鬼！”
接着又有数人奔过，惊慌失措，草履跑丢了都浑然不觉。
有行人的灯笼被撞落在地，火苗舔着薄帛，转眼烧成一团暗红。
街边尚亮着灯火的铺子里，掌柜的脸刚探出半张脸，立刻缩了回去，顺手关窗。
顷刻间，满街落闩声此起彼伏。
车夫紧了紧缰绳，收拢受惊的马匹。
随行侍卫停下，纷纷按刀。
陈砚一步上前，护在车旁，望着街口。
“大人，前头不对。”
朗朗乾坤，居然有人当街行凶？
杨枭命两名侍卫前去打探。
良久，侍卫仓皇而归。
“报！”
“何事如此慌张？”
“大人，前头正有蒙面狐鬼！”
“什么？——”
杨枭酒意醒了大半。
“胡说八道！城守何在？”
侍卫面面相觑，一时答不上来。
看样子并未看到城守。
杨枭命车夫和随行一干人原地待命，自己跳下车，和陈砚几人一同前往。
……
长街尽头，灯火阑珊下。
远远便见青石地上，躺倒了几个，另外几人跪着，不停哀求。
几个蒙面人刀剑正横其颈上，迫使跪地之人屈服，兵器散落一地。
数人的身影被灯光拉长，犹如鬼魅。
杨枭等人嘀咕：莫非是打架斗殴？
疑虑刚起，异变陡生！
忽见一人拔地腾空，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这是要逃走？众人加快步伐。
陡然间，那人凌空正在挥舞什么东西。
借助昏黄的光线，众人这才看清那人手上正窜出缕缕的——
黑雾！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入下方一众跪地之人的身体里，将那些人紧紧束缚，动弹不得。
这诡谲一幕让杨枭等人纷纷驻足——
这阵仗前所未见，贸然过去唯恐深陷险境。
正在诧异间，地上那些被束缚之人纷纷抖动起来，犹如筛糠，惨叫声不绝。
这一幕让附近人群吓得纷纷避走。
这哪里像王城，就像炼狱！
“大家小心！”，杨枭低喝，稳住众人。
“别过去送死！”
众人纷纷拔刀，呈护卫之势。
此刻那些源源不断上升，犹如萤火虫般移动的亮点让整个场面呈现诡谲的画面——
一只凌空的恶鬼沿着藤蔓般的触手，正在吸食地上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而骇人的是，那些被吸食殆尽的人陆续倒地，犹如一个个缩成一团的皮囊。
下方百姓吓得四散而逃。
似乎是预感有人靠近，凌空的那蒙面客朝杨枭等人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犹如邪恶之瞳，森然，幽绝、死意一并杀入眼帘！
不由得陈砚等人齐齐倒退，
这哪里是江湖宵小？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在世间行走的厉鬼！
杨枭迎着哭喊怪叫的人潮逆流而上，陈砚等侍卫对视一眼，也紧跟其后。
下一瞬，那人双臂猛然一振，丝丝缕缕的黑雾触手骤然断开，轰然玉碎，如雾如尘消失殆尽。
不知他说了句什么，地上的那些帮凶也朝杨枭等人前进的方向眺望。
不知道咋回事，
陡然一阵阴风吹来，将街上尘土、枯枝落叶、灯火残烬一并卷起。
旋即，空中那人和地上的那些帮凶顿时化作一团团黑雾。
等杨枭等人赶到时，那些黑雾借着风势渐渐消散，没了踪影。
再看看地上这些人，众人眦目欲裂——
原来都是些习武之人，看样子都是好手，还有军士、宗门弟子也夹杂其中。
而被吸食过后的那些人，一个个干瘪得像风化的干尸被扔在地上。
陈砚等侍卫吓得亡魂大冒，这什么鬼？
还不待回过神，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一阵阵整齐的步伐传来——
大批城卫与衙差终于赶到！
“无关人等速速离开！”
一阵阵嘶吼声中，火把蜿蜒如龙，将长街照得一片雪亮。
似乎看到杨枭等人，为首的头领喝道：
“快——，捉拿妖人！”
随即催马疾冲，转眼便至众人面前。
“放肆！”
陈砚怒喝一声，横刀挡在杨枭身前。
那头领勒马，环顾一圈后，挥鞭厉喝：
“人赃并获，还敢抵赖？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无数柄长戟如寒林般压了过来。
片刻，陈砚等人被合围，密不透风——
寒光在火把下连成一片雪亮，已然插翅难飞。
就在这时，杨枭一声断喝。
“谁敢动！”
那股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他从腰间摸出一枚温润如玉、镌刻着王室铭文的令符，在火光下猛地一晃。
“看清楚这是什么！”
空气凝固了。
头领的瞳孔骤然收缩。
火光之下，令符上的金错铭文刺得他眼睛生疼。待彻底看清其上王室印记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长鞭险些脱手。
“爵爷……杨爵爷？”
他心里暗暗叫苦。谁不知道这位杨大人是大王面前的大红人？
“妖人往东南方向去了。尔等不仅没能拦截，反而围攻朝廷重臣，该当何罪？”
这一句话扣下来，头领直吓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卑职失职！卑职死罪！”
这句话说完，冷汗直流。
杨枭扬了扬手，看都不看他一眼。
“滚！”
那头领如蒙大赦。
“是！是！卑职这就前去缉拿妖人！”
说罢连忙起身，带着一众官兵调头追去。
……
官兵散尽，长街重归寂静。
杨枭站在那具已经缩成“猴样”的干尸前，胃里一阵翻腾。
他认出来了。
这具干尸腰间的半块玉佩，正是血战紫霞关会后，第一个向他敬酒、满眼热切的武将。
那时他盔甲上血污未干，言辞恭敬，甚至还与这小兄弟畅谈未来与期盼。
多么讽刺。
杨枭抬头看向自家的方向。
那里，漆黑一片。
他不确定刚才的蒙面客就是父亲和韩嵩他们，或许正在密室运功转化。
刚才那黑暗中，面罩下露出一抹让他感到陌生的、冷冽笑意是嘲笑还是得意。
现在还无从知晓。
这天，太傅嫡孙满月。
李府灯火通明。
门前车马几乎堵住半条长街，青盖朱轮，锦帘玉辂，一辆接着一辆停下。唱名声此起彼伏，小厮跑得脚不沾地，宾客才进门，便笑脸迎上，恭贺声、寒暄声、衣袂摩挲声交织在一处，热闹得仿佛连檐下灯笼都比平日亮了三分。
杨枭到时，李府管事满脸堆笑，恭敬喝了一声：“杨大人到！”
这一声不高不低，却正好让阶前阶后人人都能听见。
门内彼此拱手寒暄的几位官员，纷纷转过头来，脸上堆出笑意。
“杨大人！”
“杨大人年少有为，实乃人中龙凤！”
“杨大人前程不可限量！”
杨枭虽少年，可如今朝堂上，谁也不敢拿他当晚辈看。
该有的客套，一样不少。
杨枭一路拱手还礼，笑得面皮都有些发僵。
看样子，满朝文武能来的都来了。
官员们簇拥杨枭来到正厅。
李道正见状迎了出来，怀里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孙儿。
但见他须发斑白，穿着一身暗红团寿纹袍，精神倒还矍铄。许是人逢喜事，平日那张沉稳如顽石的脸上，竟多出了几分真切的柔和。
众人齐齐施礼.
“见过太傅。”
“恭贺太傅！”
“太傅后继有人，实乃大喜！”
一时间，贺声不断，声浪如潮。
李道正回礼后，众人众人围拢过去，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瞧这眉眼，清秀卓然。”
“天庭饱满，来日必是国之栋梁。”
孩子被吵得直皱脸。
李太傅却笑得合不拢嘴。
杨枭送上贺礼。
“愿小公子长乐无忧，福寿绵延。”
李道正捋须点头，语带深意。
“杨大人肯来，老夫这孙儿也算沾了仙灵福气。”
“太傅言重了。”
话音一落，周围人顿时凑趣。
“能得杨大人一句贺语，便是这孩子的福分。”
“正是正是。”
“那通玄之术，可谓家喻户晓。”
“听说宫中曾诏各地仙师，无一练成灵药。”
“何止，像大人这种沉疴尽去的绝无仅有。”
说到这里，众人的目光便一齐落在杨枭身上。
那眼神里，有恭维，有试探，也有藏不住的热切。
杨枭面色愈发谦卑——他心里门儿清：仙药就一颗，下一颗在哪儿？天知地知。
“诸位大人”
杨枭连连拱手——
“诸位大人抬爱了。”
众人一乐，“杨大人太谦了。”
“是啊，若是寻常，大王岂会如此看重？”
“杨大人若有余料，可千万莫忘了我等。”
几人半真半假地打趣。
也有人借物抒怀：
“若能飞升，岂不是脱离苦海。”
“便是倾家荡产，也心甘情愿。”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愈盛。
寒暄中，宾客陆续齐聚，宴席很快开场。
丝竹声轻柔婉转，舞姬衣袖如云，腰间金铃细碎作响，灯影照在她们眉眼间，像一层流动的金粉。
宾客推杯换盏，笑声此起彼伏，觥筹交错间，谁都显得亲厚。
李府小公子被抱出来让宾客看了几回，每回都有人起身恭贺，仿佛谁声音小些，便是不给太傅面子。
不少人眼中那股热切，将盏中酒烤得愈发浓香。
在太傅面前，这种表态既是恭维，也是展露忠诚的机会。
酒香、脂粉香、熏香、肉羹香混在一起，愈发让李府热闹鼎沸。
席间歌舞换了一轮又一轮。
杨枭被人连敬了数巡，推不过，只能饮下。
敬酒时，众人接着酒意不停地恭维。
这份热忱，多半和掌中酒樽一样，醉翁之意不在酒。
到散席时，三更梆子远远传来，已近午夜。
杨枭走出李府时，冷风迎面一吹，酒意翻涌上头。
门前车马散了大半，地上残着碎红、爆竹屑和被踩烂的花瓣。灯笼还亮着，却已没了先前那股喧腾劲儿，照得满地油亮。
陈砚扶了他一把。
“大人慢些。”
杨枭摆摆手。
“无妨。”
……
车轮碾过青石长街，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月朗星稀，街上行人不多。
沿途几家酒肆还挂着灯，门缝里漏出男女肆意的笑骂声。远处巡夜城卫马蹄声刚过，路人的独轮车满载归家的心，一声一声，映着沉沉的步履回荡在长街。
风过，帘卷。
杨枭揉了揉眉心，酒气顺着指尖散开。
便在此时——
一声夜枭忽然自上空掠过。
叫声尖利。
架车的马猛地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踏了两下。
就在车夫“吁”的一声时，前方街头忽然传来一阵纷沓脚步声。
人群四散，
不少人正狂奔而来，厉声喝叫：“鬼！鬼！”
接着又有数人奔过，惊慌失措，草履跑丢了都浑然不觉。
有行人的灯笼被撞落在地，火苗舔着薄帛，转眼烧成一团暗红。
街边尚亮着灯火的铺子里，掌柜的脸刚探出半张脸，立刻缩了回去，顺手关窗。
顷刻间，满街落闩声此起彼伏。
车夫紧了紧缰绳，收拢受惊的马匹。
随行侍卫停下，纷纷按刀。
陈砚一步上前，护在车旁，望着街口。
“大人，前头不对。”
朗朗乾坤，居然有人当街行凶？
杨枭命两名侍卫前去打探。
良久，侍卫仓皇而归。
“报！”
“何事如此慌张？”
“大人，前头正有蒙面狐鬼！”
“什么？——”
杨枭酒意醒了大半。
“胡说八道！城守何在？”
侍卫面面相觑，一时答不上来。
看样子并未看到城守。
杨枭命车夫和随行一干人原地待命，自己跳下车，和陈砚几人一同前往。
……
长街尽头，灯火阑珊下。
远远便见青石地上，躺倒了几个，另外几人跪着，不停哀求。
几个蒙面人刀剑正横其颈上，迫使跪地之人屈服，兵器散落一地。
数人的身影被灯光拉长，犹如鬼魅。
杨枭等人嘀咕：莫非是打架斗殴？
疑虑刚起，异变陡生！
忽见一人拔地腾空，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这是要逃走？众人加快步伐。
陡然间，那人凌空正在挥舞什么东西。
借助昏黄的光线，众人这才看清那人手上正窜出缕缕的——
黑雾！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入下方一众跪地之人的身体里，将那些人紧紧束缚，动弹不得。
这诡谲一幕让杨枭等人纷纷驻足——
这阵仗前所未见，贸然过去唯恐深陷险境。
正在诧异间，地上那些被束缚之人纷纷抖动起来，犹如筛糠，惨叫声不绝。
这一幕让附近人群吓得纷纷避走。
这哪里像王城，就像炼狱！
“大家小心！”，杨枭低喝，稳住众人。
“别过去送死！”
众人纷纷拔刀，呈护卫之势。
此刻那些源源不断上升，犹如萤火虫般移动的亮点让整个场面呈现诡谲的画面——
一只凌空的恶鬼沿着藤蔓般的触手，正在吸食地上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而骇人的是，那些被吸食殆尽的人陆续倒地，犹如一个个缩成一团的皮囊。
下方百姓吓得四散而逃。
似乎是预感有人靠近，凌空的那蒙面客朝杨枭等人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犹如邪恶之瞳，森然，幽绝、死意一并杀入眼帘！
不由得陈砚等人齐齐倒退，
这哪里是江湖宵小？
这分明是披着人皮在世间行走的厉鬼！
杨枭迎着哭喊怪叫的人潮逆流而上，陈砚等侍卫对视一眼，也紧跟其后。
下一瞬，那人双臂猛然一振，丝丝缕缕的黑雾触手骤然断开，轰然玉碎，如雾如尘消失殆尽。
不知他说了句什么，地上的那些帮凶也朝杨枭等人前进的方向眺望。
不知道咋回事，
陡然一阵阴风吹来，将街上尘土、枯枝落叶、灯火残烬一并卷起。
旋即，空中那人和地上的那些帮凶顿时化作一团团黑雾。
等杨枭等人赶到时，那些黑雾借着风势渐渐消散，没了踪影。
再看看地上这些人，众人眦目欲裂——
原来都是些习武之人，看样子都是好手，还有军士、宗门弟子也夹杂其中。
而被吸食过后的那些人，一个个干瘪得像风化的干尸被扔在地上。
陈砚等侍卫吓得亡魂大冒，这什么鬼？
还不待回过神，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一阵阵整齐的步伐传来——
大批城卫与衙差终于赶到！
“无关人等速速离开！”
一阵阵嘶吼声中，火把蜿蜒如龙，将长街照得一片雪亮。
似乎看到杨枭等人，为首的头领喝道：
“快——，捉拿妖人！”
随即催马疾冲，转眼便至众人面前。
“放肆！”
陈砚怒喝一声，横刀挡在杨枭身前。
那头领勒马，环顾一圈后，挥鞭厉喝：
“人赃并获，还敢抵赖？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无数柄长戟如寒林般压了过来。
片刻，陈砚等人被合围，密不透风——
寒光在火把下连成一片雪亮，已然插翅难飞。
就在这时，杨枭一声断喝。
“谁敢动！”
那股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他从腰间摸出一枚温润如玉、镌刻着王室铭文的令符，在火光下猛地一晃。
“看清楚这是什么！”
空气凝固了。
头领的瞳孔骤然收缩。
火光之下，令符上的金错铭文刺得他眼睛生疼。待彻底看清其上王室印记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长鞭险些脱手。
“爵爷……杨爵爷？”
他心里暗暗叫苦。谁不知道这位杨大人是大王面前的大红人？
“妖人往东南方向去了。尔等不仅没能拦截，反而围攻朝廷重臣，该当何罪？”
这一句话扣下来，头领直吓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卑职失职！卑职死罪！”
这句话说完，冷汗直流。
杨枭扬了扬手，看都不看他一眼。
“滚！”
那头领如蒙大赦。
“是！是！卑职这就前去缉拿妖人！”
说罢连忙起身，带着一众官兵调头追去。
……
官兵散尽，长街重归寂静。
杨枭站在那具已经缩成“猴样”的干尸前，胃里一阵翻腾。
他认出来了。
这具干尸腰间的半块玉佩，正是血战紫霞关会后，第一个向他敬酒、满眼热切的武将。
那时他盔甲上血污未干，言辞恭敬，甚至还与这小兄弟畅谈未来与期盼。
多么讽刺。
杨枭抬头看向自家的方向。
那里，漆黑一片。
他不确定刚才的蒙面客就是父亲和韩嵩他们，或许正在密室运功转化。
刚才那黑暗中，面罩下露出一抹让他感到陌生的、冷冽笑意是嘲笑还是得意。
现在还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