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欲说还休，却道仙丹不好求
经过主室时，昏黄的光从门缝里贯出。
三名黑影纷纷垂首退到一旁。
杨枭脚下有些发沉，不由自主地往门缝里一探。
只见到弥散于地的黑气，几已被长明灯前那道身影吸纳。
杨钰英的身形比先前稳固了许多。
他盘坐在灯前，双目未睁，周身黑气却如呼吸一般吞吐起伏，像覆着一层流动不定的阴翳。每一涨一缩，都像在与这方天地争夺立足之处。
杨枭看着灯前那道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心头方才被母亲挫败的悸动又涌了出来，此刻多了一层异样情绪——
有些复杂。
不知世人如何看待父亲，父亲又如何面对顼王？
这个念头只在他心中一闪，便被生生按下。
杨枭脚步未停，转而走向甬道。
敞亮的灯火映照着他拧紧的心事。
……
回到正殿，灯火如豆。
杨枭刚踏进门，便抬手一招。
“来人。”
门外侍女闻声，立刻快步趋入，屈膝行礼：“大人。”
“把陈砚他们都叫来。”
“是。”
侍女躬身退下。
不多时，几名亲卫披衣赶到，靴底还带着夜露。
杨枭细细吩咐了一番，众人领命散去。
窗外夜枭长鸣，更鼓一声声远去，他看着案头几卷被翻旧的药书，转身去了西厢。
……
翌日，第一道鸡鸣刚过，悬山殿里已有了动静。
第三道鸡鸣时，众人便已陆续下榻。侍女捧水入内，铜盆里热气腾腾，另有人奉上皂角、青盐、细麻巾与新折的柳枝。
姜漓睡眼惺忪，叠坐在榻边，任侍女替她梳洗，整个人软绵绵的，不自主地靠向木枕。
白楚衣醒得倒快些，梳洗过后，她拿柳枝沾了青盐，一面净齿，一面含糊嘀咕：
“王城里鸡鸣都比山里早。”
姜漓闻言眯起一只眼，迷迷糊糊地问：“我怎么没听出来？”
白楚衣瞥她：“你睡得小猪似的，自然听不出来。”
“你才是！”，姜漓一下醒了，坐了起来。
旁边几位师姐顿时失笑。
上官晴已梳洗停当，坐在窗边理着衣袖，对着师姐师妹们说道：
“既已醒，早食后照旧习武，不可偷懒。”
两小只闻言，蔫了半截，一脸不快。
……
早食设在侧厅。
粥是熬得细软的粟米粥，另配了切得薄薄的酱肉、蒸蔬、腌瓜、盐渍菘菜与一小碟热腾腾的炙羊碎。杨府庖厨摸不准这些贵客的口味，荤素都备了些。
两丫头带着起床气坐下，待看见清粥小菜，又还惦记着昨夜席上的点心，小脸顿时垮得比菜色还难看。
“怎么一早就是这个呀……”
“不好吃”
师姐们可不会惯着她俩，一边细细进食，一边谈笑风生，可把两丫头气得小嘴撅得老高，都得可以挂上油葫芦了。
……
用罢早食，府中下人便恭恭敬敬将众人引至偏院。
目之所及，偏院较为干净清爽。
原本摆着花架、石凳与几口养莲的大缸，皆已在夜里移走。地面新扫过，又洒水压了浮尘，东侧还临时铺了几领粗席，供人歇脚放剑。院角铜盆里备着清水，旁边叠着净帛，显是有人特意交代过。
上官晴一眼便看出了这份细心，嘴角一弯，也没多说。
四十余同门纤腰一勒，束起长裙，袖口收紧，按剑阵依次排开。
“起势。”
随着上官晴一声喝令，众女踩着轻盈步伐，同时踏步。
剑尖挑开晨曦，带起弧线形流光，熠熠生辉。
呼喝声中，
她们看似柔弱身形，却流露出杀伐气势。
亮剑、提膝，刺剑、插步，崩剑，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半个时辰后，
一套斩月剑法施展下来，就像开胃菜似的，让众女脸颊泛起了红晕。
晨风嬉笑着掠过庭院，卷起衣袂猎猎。
杨府下人远远看着这群“仙气飘飘”的姑娘们，动作整齐如一地演练剑舞，大饱眼福之际，赞叹不绝。
姜漓和白楚衣也被塞了两柄木剑，站在队尾跟着练习。
不过，俩丫头身在场地，心却不在这里。
一边比划，一边悄悄探头往院门口处偷瞄。
从始至终不见杨枭身影。
姜漓忍不住小声问道：“木头哥哥怎么不来？”
白楚衣木剑一慢：“许是忙得很。”
姜漓撇嘴：“再忙也没见他人影，有啥好忙的？”
话音未落，上官晴的声音便从前头传来：
“姜漓，手腕抬高。楚衣，步子收稳。”
两个丫头相视，吐了吐舌头扮出鬼脸，齐齐把剑尖摆正。
一副认真的模样。
……
一个时辰后。
晨曦渐开，薄雾尚未散尽。
而此刻的“杨大人”，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他得赶在下次朝会之前，弄出顼王想要的东西来。
距正寝不远处，有一座盝顶大殿。
这殿原本空置，昨日还只堆着些旧屏风与未开封的器具，今晨却已被收拾成临时药房。窗扇尽数支起，四角放着盛水的大缸。
殿外，晨光下，热火朝天，人头攒动。
府中下人肩扛手抬，齐心协力将药炉和药材搬运到殿中。
殿内，十余口新到的药炉一字排开，有人正摆弄炉身，也有人在摆放铜皿、药碾、细筛、葛布、陶碗、木勺与封蜡小罐。
还有人在百子柜前整理药材名录。
而更多的人则在地上一堆药材里分拣，忙得满头是汗。
这堆药材里，有异香的鹿茸、有厚实的犀牛角、有辛烈刺鼻的熊胆、有干黄的生姜、桂皮，也有苦涩清凉的黄柏、地骨皮；另有气味古怪的草根，被细棕叶扎成一束，一解开便散出潮土与涩汁味。
石臼前，下人们将分拣后的药材研磨成齑粉。
杨枭在人群里穿梭。
“这批洗净，不能去皮。”
“那一捆先晒半个时辰，水气太重。”
“石臼分开用，苦寒药与辛热药不可混在一起。”
下人们连声应是，动作难免有些生涩。
他们平日伺候起居、搬抬器物尚可，可杏林这一套——
只能按自己的理解操作。
一番折腾下来，殿中勉强有了章法。
虽然如此，乱中有序。好歹众人将诸事收拾停当，杨枭便着手试制第一炉。
下人们将栗树被劈成柴条，填入炉腹，渗出汩汩浓烟。
烟火气在殿内弥漫开来，夹杂着药草苦涩与汗水味，冲开百年殿堂的阴翳。
杨枭围着药炉左右观察。
没多久，炉膛里便红光翻滚，吐出的热浪将三丈内变成烘烤瓮城。
一炷香后。
药炉外壁先是发青，继而泛红。
再过一刻，
炉腹瞭望口附近隐隐透出紫白之色。
火候已到。
旁边亲卫连忙递来数叠湿麻布。
杨枭打开药炉，隔着麻布扣住药罐耳柄，将药罐从炉腹中提了出来。
刚出炉的药罐剧烈翻涌，黑褐色汁液不断鼓出气泡、炸开，蒸腾的药气熏得人脸不敢逼近。而手上的麻布被烫起滋滋白烟，手感灼热。
在殿内外的下人的注视下，杨枭将滚烫的药汁倾入石臼，又按次序汇入各色辅料。
再抄起铜杵，猛然落下！
哐！
哐！
哐！
一杵接一杵，药泥被反复捣压，搅拌均匀。
最后被刮入木盘之中，任由药泥自己由稀转稠，最后黏成一团。
一炷香后，待药泥炙热散尽，众人见其色泽乌黑，外有一层油亮光泽。
成了？
在众人疑惑中，杨枭取来竹篦，从木盘中挑出一点药泥。
闻了闻，将少许送入口中。
杨枭眉头皱起。
苦。
极苦。
苦味之后又泛出一股辛辣，直冲鼻喉。
片刻后，舌根发麻，胸口却并无预期中那股温润回升之感，反而有些虚浮。
这“仙丹”不仅成色欠佳，而且口感不行。
这东西，别说献给顼王。
便是拿去喂狗，狗都嫌弃。
他将竹篦扔回盘中。
“重来！”
众人散开又开始忙活。
炉膛重起黑烟，石臼粼粼又响。
殿外的下人们不明觉厉，还在争相目睹这新出炉的“仙丹”究竟是何种滋味。
第二炉，杨枭辅料中加入金粉，药泥成色倒比第一炉清亮些，可药泥脆得可怜，一捏就碎。
第三炉，他换了辅料，加入丹砂，药性不再燥烈，可散得太快，味同嚼烛。
这——
别说让人精神振奋，怕是连装神弄鬼都嫌敷衍。
……
盝顶大殿里烟火气越来越浓。
支起的窗扇外，晨光已从淡金变成明亮的白。
殿中药香浮浮沉沉，废弃的药泥堆成小山，而负责研磨的几名壮汉手臂酸得发麻，却不敢声张。
一旁目睹良久的陈砚忍不住进言。
“大人。”
杨枭头也没回：“说。”
陈砚躬身道：“药性未明，炉炉亲试，劳心劳力。不如……让我等试试？”
杨枭看了他一眼。
陈砚低头后退半步。
杨枭望着天边渐金云层，慢吞吞说道：
“给大王的东西，旁人试不出分寸。”
这话一出，众人方知此事不容小觑，只能大人亲力亲为。
他缓步上前，杵上药案，盯着一排药材沉思良久。
顼王心中要的，不一定真是能起死回生的仙药。
但必须要让人服下之后，
温热、回神、气血上涌，
仙气飘飘不一定，
但神仙的精神气是要有滴。
否则点亮的是顼王，
还是自己，
这可说不准。
他原以为凭《九黎地书》中那些劳什子药方，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真到动手，才发现册上所记多半语焉不详。
什么“少许”。
什么“三息”。
什么“色转即止”。
什么“火盛则退，气回则收”。
每一句都像是说了，又什么都没说。
几炉试下来，没一炉合心。
这何时是个头？
杨枭胸腹间翻涌着苦涩气息，加上一夜未休息好，太阳穴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胸口有诸多心事压在一起，如炉中火焰——
有些躁动，
有些气馁。
出路在何方呢？
三名黑影纷纷垂首退到一旁。
杨枭脚下有些发沉，不由自主地往门缝里一探。
只见到弥散于地的黑气，几已被长明灯前那道身影吸纳。
杨钰英的身形比先前稳固了许多。
他盘坐在灯前，双目未睁，周身黑气却如呼吸一般吞吐起伏，像覆着一层流动不定的阴翳。每一涨一缩，都像在与这方天地争夺立足之处。
杨枭看着灯前那道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心头方才被母亲挫败的悸动又涌了出来，此刻多了一层异样情绪——
有些复杂。
不知世人如何看待父亲，父亲又如何面对顼王？
这个念头只在他心中一闪，便被生生按下。
杨枭脚步未停，转而走向甬道。
敞亮的灯火映照着他拧紧的心事。
……
回到正殿，灯火如豆。
杨枭刚踏进门，便抬手一招。
“来人。”
门外侍女闻声，立刻快步趋入，屈膝行礼：“大人。”
“把陈砚他们都叫来。”
“是。”
侍女躬身退下。
不多时，几名亲卫披衣赶到，靴底还带着夜露。
杨枭细细吩咐了一番，众人领命散去。
窗外夜枭长鸣，更鼓一声声远去，他看着案头几卷被翻旧的药书，转身去了西厢。
……
翌日，第一道鸡鸣刚过，悬山殿里已有了动静。
第三道鸡鸣时，众人便已陆续下榻。侍女捧水入内，铜盆里热气腾腾，另有人奉上皂角、青盐、细麻巾与新折的柳枝。
姜漓睡眼惺忪，叠坐在榻边，任侍女替她梳洗，整个人软绵绵的，不自主地靠向木枕。
白楚衣醒得倒快些，梳洗过后，她拿柳枝沾了青盐，一面净齿，一面含糊嘀咕：
“王城里鸡鸣都比山里早。”
姜漓闻言眯起一只眼，迷迷糊糊地问：“我怎么没听出来？”
白楚衣瞥她：“你睡得小猪似的，自然听不出来。”
“你才是！”，姜漓一下醒了，坐了起来。
旁边几位师姐顿时失笑。
上官晴已梳洗停当，坐在窗边理着衣袖，对着师姐师妹们说道：
“既已醒，早食后照旧习武，不可偷懒。”
两小只闻言，蔫了半截，一脸不快。
……
早食设在侧厅。
粥是熬得细软的粟米粥，另配了切得薄薄的酱肉、蒸蔬、腌瓜、盐渍菘菜与一小碟热腾腾的炙羊碎。杨府庖厨摸不准这些贵客的口味，荤素都备了些。
两丫头带着起床气坐下，待看见清粥小菜，又还惦记着昨夜席上的点心，小脸顿时垮得比菜色还难看。
“怎么一早就是这个呀……”
“不好吃”
师姐们可不会惯着她俩，一边细细进食，一边谈笑风生，可把两丫头气得小嘴撅得老高，都得可以挂上油葫芦了。
……
用罢早食，府中下人便恭恭敬敬将众人引至偏院。
目之所及，偏院较为干净清爽。
原本摆着花架、石凳与几口养莲的大缸，皆已在夜里移走。地面新扫过，又洒水压了浮尘，东侧还临时铺了几领粗席，供人歇脚放剑。院角铜盆里备着清水，旁边叠着净帛，显是有人特意交代过。
上官晴一眼便看出了这份细心，嘴角一弯，也没多说。
四十余同门纤腰一勒，束起长裙，袖口收紧，按剑阵依次排开。
“起势。”
随着上官晴一声喝令，众女踩着轻盈步伐，同时踏步。
剑尖挑开晨曦，带起弧线形流光，熠熠生辉。
呼喝声中，
她们看似柔弱身形，却流露出杀伐气势。
亮剑、提膝，刺剑、插步，崩剑，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半个时辰后，
一套斩月剑法施展下来，就像开胃菜似的，让众女脸颊泛起了红晕。
晨风嬉笑着掠过庭院，卷起衣袂猎猎。
杨府下人远远看着这群“仙气飘飘”的姑娘们，动作整齐如一地演练剑舞，大饱眼福之际，赞叹不绝。
姜漓和白楚衣也被塞了两柄木剑，站在队尾跟着练习。
不过，俩丫头身在场地，心却不在这里。
一边比划，一边悄悄探头往院门口处偷瞄。
从始至终不见杨枭身影。
姜漓忍不住小声问道：“木头哥哥怎么不来？”
白楚衣木剑一慢：“许是忙得很。”
姜漓撇嘴：“再忙也没见他人影，有啥好忙的？”
话音未落，上官晴的声音便从前头传来：
“姜漓，手腕抬高。楚衣，步子收稳。”
两个丫头相视，吐了吐舌头扮出鬼脸，齐齐把剑尖摆正。
一副认真的模样。
……
一个时辰后。
晨曦渐开，薄雾尚未散尽。
而此刻的“杨大人”，确实忙得不可开交。
他得赶在下次朝会之前，弄出顼王想要的东西来。
距正寝不远处，有一座盝顶大殿。
这殿原本空置，昨日还只堆着些旧屏风与未开封的器具，今晨却已被收拾成临时药房。窗扇尽数支起，四角放着盛水的大缸。
殿外，晨光下，热火朝天，人头攒动。
府中下人肩扛手抬，齐心协力将药炉和药材搬运到殿中。
殿内，十余口新到的药炉一字排开，有人正摆弄炉身，也有人在摆放铜皿、药碾、细筛、葛布、陶碗、木勺与封蜡小罐。
还有人在百子柜前整理药材名录。
而更多的人则在地上一堆药材里分拣，忙得满头是汗。
这堆药材里，有异香的鹿茸、有厚实的犀牛角、有辛烈刺鼻的熊胆、有干黄的生姜、桂皮，也有苦涩清凉的黄柏、地骨皮；另有气味古怪的草根，被细棕叶扎成一束，一解开便散出潮土与涩汁味。
石臼前，下人们将分拣后的药材研磨成齑粉。
杨枭在人群里穿梭。
“这批洗净，不能去皮。”
“那一捆先晒半个时辰，水气太重。”
“石臼分开用，苦寒药与辛热药不可混在一起。”
下人们连声应是，动作难免有些生涩。
他们平日伺候起居、搬抬器物尚可，可杏林这一套——
只能按自己的理解操作。
一番折腾下来，殿中勉强有了章法。
虽然如此，乱中有序。好歹众人将诸事收拾停当，杨枭便着手试制第一炉。
下人们将栗树被劈成柴条，填入炉腹，渗出汩汩浓烟。
烟火气在殿内弥漫开来，夹杂着药草苦涩与汗水味，冲开百年殿堂的阴翳。
杨枭围着药炉左右观察。
没多久，炉膛里便红光翻滚，吐出的热浪将三丈内变成烘烤瓮城。
一炷香后。
药炉外壁先是发青，继而泛红。
再过一刻，
炉腹瞭望口附近隐隐透出紫白之色。
火候已到。
旁边亲卫连忙递来数叠湿麻布。
杨枭打开药炉，隔着麻布扣住药罐耳柄，将药罐从炉腹中提了出来。
刚出炉的药罐剧烈翻涌，黑褐色汁液不断鼓出气泡、炸开，蒸腾的药气熏得人脸不敢逼近。而手上的麻布被烫起滋滋白烟，手感灼热。
在殿内外的下人的注视下，杨枭将滚烫的药汁倾入石臼，又按次序汇入各色辅料。
再抄起铜杵，猛然落下！
哐！
哐！
哐！
一杵接一杵，药泥被反复捣压，搅拌均匀。
最后被刮入木盘之中，任由药泥自己由稀转稠，最后黏成一团。
一炷香后，待药泥炙热散尽，众人见其色泽乌黑，外有一层油亮光泽。
成了？
在众人疑惑中，杨枭取来竹篦，从木盘中挑出一点药泥。
闻了闻，将少许送入口中。
杨枭眉头皱起。
苦。
极苦。
苦味之后又泛出一股辛辣，直冲鼻喉。
片刻后，舌根发麻，胸口却并无预期中那股温润回升之感，反而有些虚浮。
这“仙丹”不仅成色欠佳，而且口感不行。
这东西，别说献给顼王。
便是拿去喂狗，狗都嫌弃。
他将竹篦扔回盘中。
“重来！”
众人散开又开始忙活。
炉膛重起黑烟，石臼粼粼又响。
殿外的下人们不明觉厉，还在争相目睹这新出炉的“仙丹”究竟是何种滋味。
第二炉，杨枭辅料中加入金粉，药泥成色倒比第一炉清亮些，可药泥脆得可怜，一捏就碎。
第三炉，他换了辅料，加入丹砂，药性不再燥烈，可散得太快，味同嚼烛。
这——
别说让人精神振奋，怕是连装神弄鬼都嫌敷衍。
……
盝顶大殿里烟火气越来越浓。
支起的窗扇外，晨光已从淡金变成明亮的白。
殿中药香浮浮沉沉，废弃的药泥堆成小山，而负责研磨的几名壮汉手臂酸得发麻，却不敢声张。
一旁目睹良久的陈砚忍不住进言。
“大人。”
杨枭头也没回：“说。”
陈砚躬身道：“药性未明，炉炉亲试，劳心劳力。不如……让我等试试？”
杨枭看了他一眼。
陈砚低头后退半步。
杨枭望着天边渐金云层，慢吞吞说道：
“给大王的东西，旁人试不出分寸。”
这话一出，众人方知此事不容小觑，只能大人亲力亲为。
他缓步上前，杵上药案，盯着一排药材沉思良久。
顼王心中要的，不一定真是能起死回生的仙药。
但必须要让人服下之后，
温热、回神、气血上涌，
仙气飘飘不一定，
但神仙的精神气是要有滴。
否则点亮的是顼王，
还是自己，
这可说不准。
他原以为凭《九黎地书》中那些劳什子药方，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真到动手，才发现册上所记多半语焉不详。
什么“少许”。
什么“三息”。
什么“色转即止”。
什么“火盛则退，气回则收”。
每一句都像是说了，又什么都没说。
几炉试下来，没一炉合心。
这何时是个头？
杨枭胸腹间翻涌着苦涩气息，加上一夜未休息好，太阳穴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胸口有诸多心事压在一起，如炉中火焰——
有些躁动，
有些气馁。
出路在何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