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乡村诊疗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31章 · 245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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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段奇妙、狼狈而滑稽的颠簸之后,方老伯攥紧缰绳,手背暴起青筋,牛车终于攀上山坳口,车辕发出濒临散架的嘎吱声响。

众人居高临下回望时,忽觉天地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壮观和奇妙的一幕——

身后灵犀城的暮色沉沉中华灯初上,恍若盛满熔金的宝匣翻倒,夜色中万点金光,一片辉煌的繁华景象;而前方杜家村被无边漆黑包裹,偶有几盏灯火忽明忽暗的点缀在黑幕上,恰似撞进蛛网中的流萤。

“哇...”,身后的马车里,两女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扒住车栏惊呼起来,青丝被山风撕扯成漫天飞絮,凌乱贴在脸上,身后的秀履早已不知去向。

山坳口卷来阵阵朔风,裹着旷野的草木泥土气息。

倩儿忽然在车舆里尖叫起来,慌忙伸手去扑捉被卷在半空的绢帕,娇躯落下时与徐颖在颠簸的车舆里撞作一团,一时娇嗔大作,尖笑声伴随着门上悬铃急促地叮咚在一起。

待二女乱定,重新探出窗外,徐天和二女在微明的暮色中隔空对视,相互瞅着对方模糊的轮廓,云鬓散乱的模样不由得暗自好笑。

翻过山坳后,一路下坡,牛车变得轻快了许多,徐天在牛车上回头望去,只见两团模糊的鹅黄与藕荷色身影在昏暗的车舆里摇曳,一路跌来荡去,咯咯咯狂笑不止,清亮笑声让山野都变得生气盎然。

不一会牛车和马车就沿着泥泞的山路,来到两棵巨树守护的村口,这是两株百年古槐,虬枝织成墨色穹顶,让夜幕下显得更加漆黑。

两车继续前行,终于在几间影影绰绰的破旧的茅草屋前停了下来。其中一间茅草屋里似乎已经点上了昏暗不明的烛火,伴随着一阵阵孩童的啼哭。

徐天跳下牛车,惊觉布履踩到了烂泥地上,不过徐天并不为意。

正在想着让女人们留着马车上,迟疑间,却见马车帘栊轻挑,两双素手在暮色里招摇如初绽的莲。

徐天踏着泥泞走过去,似乎女人们也觉察到了地上都是烂泥。

不过从她们的黑夜里发亮的眼神里看得出,她们并不娇气,对倩儿来说,前任主人,给予她的环境比这更糟糕。

方老伯也跳下牛车,对徐天恭敬作揖,也与二女打了招呼之后,先一步到屋里打点。

徐天走过去马车旁,把徐颖和倩儿一个接一个的抱到干燥一点的土台上,尽管二女不介意地上的烂泥,徐天还是让她俩少接触烂泥。

二女很享受这种抱送,在徐天环抱里,一动不动,徐颖藕臂勾着他脖颈,眸光潋滟如春水,红唇轻咬似笑非笑,眼中满是挑逗;倩儿却将脸埋在他肩头,耳尖微红如染朱砂,眼中羞涩带着期待。

待她俩三寸金履方要沾地,徐天已将她们稳稳托至夯土台上。

待二女理好裙裾,徐天引领她们走入低矮的茅草屋。在昏黄的烛光摇曳间,四壁稻草泥墙斑驳,草编帘幕半垂。

屋内一片家徒四壁的景象,除了案几旁横陈木犁和粗糙的案几、条凳、草墩外,还有角落里一张简单的拼凑起来的床板,床板之上是稻草,还有一些凌乱的被褥,铺垫在稻草之上。

此刻条凳上端坐着一个布衣妇人,看起来比较瘦弱。旁边是个豆蔻年华的孩儿,孩儿脸色看来并不太好,还在啼哭不止,听声音洪亮略带破音。

布衣妇人正哄着啼哭的幼童,见客至慌忙起身。

方老伯局促不安地搓着皴裂的手掌,唯唯诺诺的说道:“寒舍鄙陋,叫徐神医见笑了”

转身又引那瘦弱妇人上前:“秀儿,这就是街坊说起来的徐神医”

妇人携着孩儿深施一礼,老叟接着对徐天等人说道:“这就老夫的儿媳秀儿”

徐天等人对着秀儿还礼。徐天走了过去,目光扫过案头瓦罐里晒干的马齿苋,对着孩儿端详一阵后,询问秀儿是否用过膳。

秀儿答道:“尚未用膳,一直在等家公回来”

此刻秀儿把孩儿交给老叟,转身进屋准备取出炊具做晚膳。待秀儿把粮食端出来准备清洗时,二女和徐天看见陶盆里皆为米糠混杂着碎豆,这一幕让众人心中涌起难言滋味。

徐天一看就多多少少猜到了孩儿的病因:在齐夏两国无休止的交战,兵匪祸乱之际,大部分乡野家庭都用米糠和野菜维持温饱。方老伯家也不例外,但对尚在发育的小孙而言,这般粗粝的食物无疑是个大麻烦。

昏黄的松油灯将人影拉入泥墙时,徐天借着火光端详啼哭的幼童,粗粝手掌抚过孩子鼓胀的肚腹。灶间飘来米糠混着灰菜的苦涩气息,漏风的破布窗帘下,几串晒蔫的榆钱在夜风里摇晃——乱世里寻常农家的粗粮,却成了幼童梗食的祸源。

徐颖和倩儿盯着徐天,盼他拿主意。徐天看着她俩焦急的眼神,遂转身对老叟说道:“方老伯,附近可有富农之家,能接济一些白米的”

老叟叹了口气:“村头倒是有一户是里正的亲戚,不过为人吝啬,再说这年月,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哪有闲心去同情别人?”

徐天和二女听了点点头,这也是实情:乱世之下,同情别人就是扼杀自己。话音未落,里屋蹲在灶前的秀儿突然摔了竹勺,糠汁溅在灶膛火余烬中凝成暗斑。

众人一愣间,徐颖欲解下腰间绣着缠枝纹的锦囊,金饼在囊中叮当作响——那是徐颖小小的荷包。倩儿却按住她手腕:“姐姐莫急,主人的自有计较”

两双秋水明眸望向正在捆扎布履的徐天,徐天感受到二女的目光,遂道:“你们陪着夫人,我和方老伯去去就来”

徐颖和倩儿幽怨的看了徐天一眼道:“公子路上万分小心”

徐天点点头,方老伯推开门扉时,料峭春寒卷着涌入屋内,徐颖和倩儿不由得哆嗦了一下,灯影一暗间,徐天和方老伯出门就消失在夜色中。

木门吱呀闭合,孩儿撕心裂肺的啼哭骤然拔高。

徐颖和倩儿转身蹲下,轮番安抚逗弄啼哭不止的小童。不过小家伙似乎不领情,还是啼哭不止,看得出秀儿十分烦躁。

二女对望一眼,用女人对女人的方式不停的劝慰她,倩儿则对秀儿说:“姐,让奴家来哄他吧”

秀儿看了看倩儿,点点头,把小孙牵到倩儿手里。徐颖则围着倩儿,轻声细语地逗弄他,二女嘀咕:“临来也没带来任何玩具......”

倩儿一边哄着小孙,一边回头和秀儿询问情况,不料秀儿冷眼说道:“孩儿并不是亲生的,而是从大娘手里过续来的”

倩儿和徐颖闻言吃了一惊:“饶是如此,你俩对他也如此这般,就像亲生一样无二”

秀儿点头道:“家公对他视如己出,比亲孙都要亲”

秀儿接着抱怨自己的不幸都是源自这婚姻,还叙说自己未婚之前如何被人追捧,十里八乡都知道她如花似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