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噬影与耀光
听见徐颖的悲鸣，众人皆变色。
“停下——！”，徐天大喝一声，立刻按住秦玉凤的手腕。
秦玉凤猛然清醒过来，强行切断了内力的输送。那道连接种子与光茧的蓝色光线瞬间消失。
光茧停止了吸收，静静地悬浮在徐颖的掌心，但它此刻散发出的光芒，比之前要明亮、耀眼得多。
“颖颖——！”
众人的惊呼。
徐颖泪流满面，谁也劝不住。
“你……你看到了什么？”，何玥儿紧张地扶住她。
徐颖她看了看扭着腰肢的应小雨，再看看众人，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该怎么说？让众人跟着一起悲戚！
她试图稳住呼吸，但，心在泣血。
徐天察觉她一定是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也隐隐约约觉得和应小雨有关。
“大家别催她，让她缓缓。”，徐天安抚众人。
众人颔首，在荡来荡去的飞转中，各怀心思。
好一阵，徐颖才缓过来一点，她死死掐住徐天，指甲深入其肉。
……
行进中的应小雨似乎感受到众人的沉默，遂问道：“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秦玉凤瞥了一眼徐颖。
“没事，小雨姑娘，兴许大家累了”
“哦，再过去就是君子镇了”
“君子镇？！”
“是的，人人相敬如宾，却又养两只老虎”
众人总算挤出一点笑意。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只有他们这些“小小人”才能察觉的狡黠笑意：“不过嘛，我阿公说，那是山神留在镇上的两只脚，一只踩着黑夜，一只踩着白天。”
这古怪又富有诗性的说法，总算勾起了几缕好奇。凤俪熙眉头一挑，嘀咕道：“听起来面善心不善。”
“可能吧”，应小雨歇了一下，将众人晃得老高。
“那两只老虎，我们叫它们‘噬影’和‘耀光’”
这两个充满原始气息的名字，一个以猛虎为邻的礼仪之邦，这其中蕴含的矛盾与古老哲理，这谜局让人欲罢不能。
时辰将近申时，太阳光变得柔和而绵长。壑洲湿热的大地被炙烤得蒸腾起一层淡淡的薄霭，缓缓流淌。远方的山峰隐身其中，只现轮廓，似海市蜃楼。
越过连绵丘陵，前方地势豁然开朗。一处广袤的开阔地骤然呈现，万千错落的民居依山而建，静卧盆地中央，笼罩于织金的光影里。
而自山脚向城镇中心，却修成一圈圈巨大同心圆梯田，渐次拔高。
田里种的是一种茎秆挺拔、稻穗呈宝蓝色的奇特谷物。
风过，蓝色的稻浪翻涌，一浪推一浪，层层叠叠涌向小镇。
远远望去，美景怡人。
直到近处，始见稻浪下的田埂由一块块打磨过的方石砌成，在某些转角处呈现出完美直角与几何切面，仿佛以天为尺，以地为墨线，用神兵劈开的山河棋局。
再近。
可见城镇房舍以温润如玉的木料搭与碎石筑成，地基却是与田埂同源，高逾数丈，坚如磐石。
屋顶覆以青瓦，飞檐翘角，几分神似中原庙宇楼阁，却又在细部融入螺旋与同心圆的图腾，神秘又庄严。
众人环顾四野，没有发现围墙，唯一条大路直通镇里，入口处仅立着一座三叠木制牌坊，上刻古朴图画文字，无人识得。
应小雨将徐天一行放于镇口路面上，自己则走到一处高地，坐下乘凉。
众人相继走出网兜，舒经活络。恰逢稻浪涌到，阵阵混合着稻香、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几个正在水渠边淘米洗菜的镇民看到了他们。
镇民们放下手中的活计陆续起身，对着众人恭敬施礼。
其动作优雅，似经过千百次的锤炼。
徐天一行驻足还礼。
但见这些镇民身着素麻长袍，青、白、灰三色，洁净体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脸上颜料描绘的繁复对称纹路，自额至颌，如戴一张亘古未变的面具。
未久，纷沓脚步声渐近，从牌坊后涌出一群人。
为首者白发垂肩，步履沉稳，走到距众人三丈处立定。抱拳，声音如古钟轻扬：“远方之客，有礼了。”
徐天一行躬身回礼。
博薇拉代为转译，言明途经此地，歉意转呈。
那长者听罢，再次抱拳：“无妨，来既是客，请入镇稍憩。”
说罢，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行人员见状让开道路。
这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礼数，让徐天一行人既感舒适，又隐隐觉得有一丝不真实。
随后，众人跟着长者步入镇中。
青石板路面一尘不染，如镜映天。
街巷两侧，家家户户门前皆植樊草——白花细碎，暗香浮动，似有灵性，随风低语。
檐下孩童成群，相互追逐，喧闹声从街头响到街尾。
亦有稚子围坐，玩投壶、翻绳。
孩子们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小大人模样。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时，山风掠顶，林涛轻啸，稻浪如歌。
一行人衣袂随风飞舞，众女惊笑，慌忙按裙。
笑声尚未停歇，远处传来清越的钟磬之音，如同道观。这翻山越岭的声音，从众人心头慢慢划过。
这感觉，很不一般。
一时间，众人对这小镇心生莫名好感。
继续行进。
前方，传来低沉的兽鸣。
有镇民牵着一种奇特的牲畜从拐角处走出。
那是一种堪比巨牛，体型巨大四足野兽，独角，浑身覆盖着苔藓般青灰色硬皮，四肢壮如石柱，步如丘移。
它们从众人身边经过时，眼有凶光，却无杀意，温顺中透着沉寂的威严。
镇民称其为“磐石兽”。
它们身后大多拖着一个没有轮子、底部由整块巨石打磨而成的石橇，用坚韧的藤蔓固定着货物——有堆积如山的蓝色谷物，有刚从山上伐下的、散发着木香的树干，还有一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石块。
石橇在青石板路上滑行，一路“滋滋”作响，构成了小镇日常韵律。
这些磐石兽在行走中，还不时扬起尾巴，驱赶身上附着的绿头蚊蝇。
凤俪熙见状，夸道，“这‘牛’，比家中水牛干净多了”
话音未落，一阵低沉、威压四野的咆哮声从街心处传来，众人心头突地一跳，本能地退到檐下。
徐颖则躲到众女身后，如受惊的小鹿。
章晓惠、黄筱和倩儿上前安抚，眼神颇有责备徐天之意：给她看什么劳什子“神的意志”，这下好了，连自己婆娘都管不住了。
徐天满脸自责，很后悔。可若换做别人，会不会也是如此？
他不知道答案。
柳若影、诗羽率徐家军围成半圆，护住众人，手握剑柄。
街上的镇民们听到这咆哮声，却无一人露出惊慌之态。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退到街道两侧垂手肃立，仿佛在等待着君王的驾临。
不多时，轻盈的脚步声从街头传来，有爪落地的韵律。
一道阴影，缓缓浮现。
一头巨虎，踏光而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是黑虎！体型较大，肩高几乎与高子康齐平。它通体毛发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杂色，在夕阳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随着它的吐舌的呼吸，口中伸出两根长达尺许、森白如利刃的獠牙。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有人呼这兽为“噬影”！
就在此时，人群后方，一声压抑的尖叫撕裂空气——
“啊——！”
是徐颖！她突然蹲下身子，双手死死抱住头，身子剧烈地颤抖。
似乎这野兽激起了她强烈的反应，身体如虾躬起，一下就弹跳起来，越过人群头顶直扑黑兽，手中利刃寒光闪闪。
她何时拔箭的，众人对此毫无察觉。
何玥儿、秦玉凤同时出手，轻轻一跃，将徐颖截下，死死抱住。
徐颖眼里蓝芒如渊，黑得吓人。
众人扭头看过来，徐天摆摆手安慰道：“颖儿可能是应激性障碍，诸位莫惊”
说罢让何玥儿、秦玉凤按住徐颖，各自在她后背推拿。
半晌——
徐颖才慢慢喘过气来。
徐天取出一粒药丸，喂她服下。
众人稍稍宽心。
好在人群里的动静并未惊扰路过的黑虎。
它目不斜视，沿着街道的正中，啪嗒啪嗒地前行。所过之处，抓痕和众人呼吸齐齐落下。
众人屏息，直至那黑虎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高子康咽了口唾沫，“他们竟任由此等凶兽在镇中横行？”
话音未落，另一侧的街口，又传来一声截然不同的咆哮。那声音虽同样雄浑，却少了几分暴戾。
很快，另一头猛兽出现。体型与黑虎相仿，同样长有利齿，但通体毛发却洁白如玉，在夕阳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仿佛是一块巨大的美玉。
兽瞳金色，威压中透着不可侵犯的冷冽。
看来，这头白虎，便是“耀光”！
它沿街不疾不徐地走过，与黑虎的路径分毫不差，只是方向相佑。
“一黑一白……一主肃杀，一主生机……”
秦玉凤抱住徐颖，望着它们远去的背影，以自己的理解喃喃自语，“这是此镇的‘刑’与‘德’么？以猛虎为法度，行走于人前，时刻警醒世人。”
众人一震，继而颔首——秦玉凤的想法多半是对的。
待两兽过去，人群散开，小镇恢复流动。
此时，屋檐已将太阳光遮去一半，众人纷沓的脚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引路的长者将徐天等人带到镇子中心一处环形广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由孚金铸成的日晷，而集市便围绕着日晷铺陈开来。
这里的集市，人流密集。
想必，附近村落的居民都到这里来赶集。
虽然人声鼎沸，却似乎文质彬彬的样子，低声细语。
各色卖家在地上铺开一张干净的麻布，将货物整齐地摆放其上，然后盘膝静坐，等买家光顾。
这些所呈待售之物，良莠不齐。
有打磨得光可鉴人、镶嵌着细小珍珠的螺壳；有雕刻着繁复星图与神话故事的乌木牌；有编织得天衣无缝、染着天然植物色彩的华美衣袍；甚至还有人出售用细竹管装着的、来自不同山泉的“圣水”，据说口感与蕴含的灵气各不相同。
话虽如此，可没人上前一试。
看得出，这里市易也遵循以物换物。众人逛了几个摊位，见买家用金饼时，多半是购置大宗商品，比如一人高的兽腿。
凤俪熙绕到一摊位面前，想换一串用发光石头串成的手链。那摊主是一位年轻女子，她拿起金饼端详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又真假难辨。
待年轻女子走后，旁边的人却用眼神交流，似对该女有所风言风语。
徐天一行看在眼里，原来文质彬彬的背后，皆有第三只眼。
徐颖在何玥儿和秦玉凤的看护下走来，脸色七分惊悸，三分刮白。
引路的长者回头间，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那深邃的目光在徐颖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女客，心神失衡”，长者开口，声如判官，“我观其状，乃是心魂为‘噬影’之力所侵，故而惊惧不定。”
徐天正要解释，长者却摆手打断，继续说道：“药石无医，心病需心治。此地万物，皆在‘噬影’与‘耀光’之间求存。欲复其衡，需见‘耀光’之广博，知影由光生，光影本为一体”
这番说辞，听起来玄妙无比，充满了哲理，仿佛是一种神圣的仪式。
“敢问长者，如何是好？”，凤俪熙对徐天眨了眨眼，问道。
长者目光投向人来人往广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明日卯时，日出东方，光影交替。届时，‘噬影’与‘耀光’将同巡于此。让她，行于二者之间。若其心能存敬畏，而不生恐惧；能感暗影，而心向光明，则其衡自复。若不能……”
就在长者侃侃而谈之时，一旁的秦玉凤却注意到，长者身后几位随行的镇民，他们的眼神在空中数次交汇。
那眼神里，是对长者话语的评头论足。
秦玉凤心中一凛，她瞬间明了，长者口中的“治愈之道”，多半不是什么“美女与野兽”的温情故事。
“停下——！”，徐天大喝一声，立刻按住秦玉凤的手腕。
秦玉凤猛然清醒过来，强行切断了内力的输送。那道连接种子与光茧的蓝色光线瞬间消失。
光茧停止了吸收，静静地悬浮在徐颖的掌心，但它此刻散发出的光芒，比之前要明亮、耀眼得多。
“颖颖——！”
众人的惊呼。
徐颖泪流满面，谁也劝不住。
“你……你看到了什么？”，何玥儿紧张地扶住她。
徐颖她看了看扭着腰肢的应小雨，再看看众人，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该怎么说？让众人跟着一起悲戚！
她试图稳住呼吸，但，心在泣血。
徐天察觉她一定是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也隐隐约约觉得和应小雨有关。
“大家别催她，让她缓缓。”，徐天安抚众人。
众人颔首，在荡来荡去的飞转中，各怀心思。
好一阵，徐颖才缓过来一点，她死死掐住徐天，指甲深入其肉。
……
行进中的应小雨似乎感受到众人的沉默，遂问道：“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秦玉凤瞥了一眼徐颖。
“没事，小雨姑娘，兴许大家累了”
“哦，再过去就是君子镇了”
“君子镇？！”
“是的，人人相敬如宾，却又养两只老虎”
众人总算挤出一点笑意。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只有他们这些“小小人”才能察觉的狡黠笑意：“不过嘛，我阿公说，那是山神留在镇上的两只脚，一只踩着黑夜，一只踩着白天。”
这古怪又富有诗性的说法，总算勾起了几缕好奇。凤俪熙眉头一挑，嘀咕道：“听起来面善心不善。”
“可能吧”，应小雨歇了一下，将众人晃得老高。
“那两只老虎，我们叫它们‘噬影’和‘耀光’”
这两个充满原始气息的名字，一个以猛虎为邻的礼仪之邦，这其中蕴含的矛盾与古老哲理，这谜局让人欲罢不能。
时辰将近申时，太阳光变得柔和而绵长。壑洲湿热的大地被炙烤得蒸腾起一层淡淡的薄霭，缓缓流淌。远方的山峰隐身其中，只现轮廓，似海市蜃楼。
越过连绵丘陵，前方地势豁然开朗。一处广袤的开阔地骤然呈现，万千错落的民居依山而建，静卧盆地中央，笼罩于织金的光影里。
而自山脚向城镇中心，却修成一圈圈巨大同心圆梯田，渐次拔高。
田里种的是一种茎秆挺拔、稻穗呈宝蓝色的奇特谷物。
风过，蓝色的稻浪翻涌，一浪推一浪，层层叠叠涌向小镇。
远远望去，美景怡人。
直到近处，始见稻浪下的田埂由一块块打磨过的方石砌成，在某些转角处呈现出完美直角与几何切面，仿佛以天为尺，以地为墨线，用神兵劈开的山河棋局。
再近。
可见城镇房舍以温润如玉的木料搭与碎石筑成，地基却是与田埂同源，高逾数丈，坚如磐石。
屋顶覆以青瓦，飞檐翘角，几分神似中原庙宇楼阁，却又在细部融入螺旋与同心圆的图腾，神秘又庄严。
众人环顾四野，没有发现围墙，唯一条大路直通镇里，入口处仅立着一座三叠木制牌坊，上刻古朴图画文字，无人识得。
应小雨将徐天一行放于镇口路面上，自己则走到一处高地，坐下乘凉。
众人相继走出网兜，舒经活络。恰逢稻浪涌到，阵阵混合着稻香、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几个正在水渠边淘米洗菜的镇民看到了他们。
镇民们放下手中的活计陆续起身，对着众人恭敬施礼。
其动作优雅，似经过千百次的锤炼。
徐天一行驻足还礼。
但见这些镇民身着素麻长袍，青、白、灰三色，洁净体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脸上颜料描绘的繁复对称纹路，自额至颌，如戴一张亘古未变的面具。
未久，纷沓脚步声渐近，从牌坊后涌出一群人。
为首者白发垂肩，步履沉稳，走到距众人三丈处立定。抱拳，声音如古钟轻扬：“远方之客，有礼了。”
徐天一行躬身回礼。
博薇拉代为转译，言明途经此地，歉意转呈。
那长者听罢，再次抱拳：“无妨，来既是客，请入镇稍憩。”
说罢，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行人员见状让开道路。
这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礼数，让徐天一行人既感舒适，又隐隐觉得有一丝不真实。
随后，众人跟着长者步入镇中。
青石板路面一尘不染，如镜映天。
街巷两侧，家家户户门前皆植樊草——白花细碎，暗香浮动，似有灵性，随风低语。
檐下孩童成群，相互追逐，喧闹声从街头响到街尾。
亦有稚子围坐，玩投壶、翻绳。
孩子们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小大人模样。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时，山风掠顶，林涛轻啸，稻浪如歌。
一行人衣袂随风飞舞，众女惊笑，慌忙按裙。
笑声尚未停歇，远处传来清越的钟磬之音，如同道观。这翻山越岭的声音，从众人心头慢慢划过。
这感觉，很不一般。
一时间，众人对这小镇心生莫名好感。
继续行进。
前方，传来低沉的兽鸣。
有镇民牵着一种奇特的牲畜从拐角处走出。
那是一种堪比巨牛，体型巨大四足野兽，独角，浑身覆盖着苔藓般青灰色硬皮，四肢壮如石柱，步如丘移。
它们从众人身边经过时，眼有凶光，却无杀意，温顺中透着沉寂的威严。
镇民称其为“磐石兽”。
它们身后大多拖着一个没有轮子、底部由整块巨石打磨而成的石橇，用坚韧的藤蔓固定着货物——有堆积如山的蓝色谷物，有刚从山上伐下的、散发着木香的树干，还有一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石块。
石橇在青石板路上滑行，一路“滋滋”作响，构成了小镇日常韵律。
这些磐石兽在行走中，还不时扬起尾巴，驱赶身上附着的绿头蚊蝇。
凤俪熙见状，夸道，“这‘牛’，比家中水牛干净多了”
话音未落，一阵低沉、威压四野的咆哮声从街心处传来，众人心头突地一跳，本能地退到檐下。
徐颖则躲到众女身后，如受惊的小鹿。
章晓惠、黄筱和倩儿上前安抚，眼神颇有责备徐天之意：给她看什么劳什子“神的意志”，这下好了，连自己婆娘都管不住了。
徐天满脸自责，很后悔。可若换做别人，会不会也是如此？
他不知道答案。
柳若影、诗羽率徐家军围成半圆，护住众人，手握剑柄。
街上的镇民们听到这咆哮声，却无一人露出惊慌之态。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退到街道两侧垂手肃立，仿佛在等待着君王的驾临。
不多时，轻盈的脚步声从街头传来，有爪落地的韵律。
一道阴影，缓缓浮现。
一头巨虎，踏光而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居然是黑虎！体型较大，肩高几乎与高子康齐平。它通体毛发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杂色，在夕阳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随着它的吐舌的呼吸，口中伸出两根长达尺许、森白如利刃的獠牙。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有人呼这兽为“噬影”！
就在此时，人群后方，一声压抑的尖叫撕裂空气——
“啊——！”
是徐颖！她突然蹲下身子，双手死死抱住头，身子剧烈地颤抖。
似乎这野兽激起了她强烈的反应，身体如虾躬起，一下就弹跳起来，越过人群头顶直扑黑兽，手中利刃寒光闪闪。
她何时拔箭的，众人对此毫无察觉。
何玥儿、秦玉凤同时出手，轻轻一跃，将徐颖截下，死死抱住。
徐颖眼里蓝芒如渊，黑得吓人。
众人扭头看过来，徐天摆摆手安慰道：“颖儿可能是应激性障碍，诸位莫惊”
说罢让何玥儿、秦玉凤按住徐颖，各自在她后背推拿。
半晌——
徐颖才慢慢喘过气来。
徐天取出一粒药丸，喂她服下。
众人稍稍宽心。
好在人群里的动静并未惊扰路过的黑虎。
它目不斜视，沿着街道的正中，啪嗒啪嗒地前行。所过之处，抓痕和众人呼吸齐齐落下。
众人屏息，直至那黑虎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高子康咽了口唾沫，“他们竟任由此等凶兽在镇中横行？”
话音未落，另一侧的街口，又传来一声截然不同的咆哮。那声音虽同样雄浑，却少了几分暴戾。
很快，另一头猛兽出现。体型与黑虎相仿，同样长有利齿，但通体毛发却洁白如玉，在夕阳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仿佛是一块巨大的美玉。
兽瞳金色，威压中透着不可侵犯的冷冽。
看来，这头白虎，便是“耀光”！
它沿街不疾不徐地走过，与黑虎的路径分毫不差，只是方向相佑。
“一黑一白……一主肃杀，一主生机……”
秦玉凤抱住徐颖，望着它们远去的背影，以自己的理解喃喃自语，“这是此镇的‘刑’与‘德’么？以猛虎为法度，行走于人前，时刻警醒世人。”
众人一震，继而颔首——秦玉凤的想法多半是对的。
待两兽过去，人群散开，小镇恢复流动。
此时，屋檐已将太阳光遮去一半，众人纷沓的脚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引路的长者将徐天等人带到镇子中心一处环形广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由孚金铸成的日晷，而集市便围绕着日晷铺陈开来。
这里的集市，人流密集。
想必，附近村落的居民都到这里来赶集。
虽然人声鼎沸，却似乎文质彬彬的样子，低声细语。
各色卖家在地上铺开一张干净的麻布，将货物整齐地摆放其上，然后盘膝静坐，等买家光顾。
这些所呈待售之物，良莠不齐。
有打磨得光可鉴人、镶嵌着细小珍珠的螺壳；有雕刻着繁复星图与神话故事的乌木牌；有编织得天衣无缝、染着天然植物色彩的华美衣袍；甚至还有人出售用细竹管装着的、来自不同山泉的“圣水”，据说口感与蕴含的灵气各不相同。
话虽如此，可没人上前一试。
看得出，这里市易也遵循以物换物。众人逛了几个摊位，见买家用金饼时，多半是购置大宗商品，比如一人高的兽腿。
凤俪熙绕到一摊位面前，想换一串用发光石头串成的手链。那摊主是一位年轻女子，她拿起金饼端详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又真假难辨。
待年轻女子走后，旁边的人却用眼神交流，似对该女有所风言风语。
徐天一行看在眼里，原来文质彬彬的背后，皆有第三只眼。
徐颖在何玥儿和秦玉凤的看护下走来，脸色七分惊悸，三分刮白。
引路的长者回头间，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那深邃的目光在徐颖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位女客，心神失衡”，长者开口，声如判官，“我观其状，乃是心魂为‘噬影’之力所侵，故而惊惧不定。”
徐天正要解释，长者却摆手打断，继续说道：“药石无医，心病需心治。此地万物，皆在‘噬影’与‘耀光’之间求存。欲复其衡，需见‘耀光’之广博，知影由光生，光影本为一体”
这番说辞，听起来玄妙无比，充满了哲理，仿佛是一种神圣的仪式。
“敢问长者，如何是好？”，凤俪熙对徐天眨了眨眼，问道。
长者目光投向人来人往广场，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明日卯时，日出东方，光影交替。届时，‘噬影’与‘耀光’将同巡于此。让她，行于二者之间。若其心能存敬畏，而不生恐惧；能感暗影，而心向光明，则其衡自复。若不能……”
就在长者侃侃而谈之时，一旁的秦玉凤却注意到，长者身后几位随行的镇民，他们的眼神在空中数次交汇。
那眼神里，是对长者话语的评头论足。
秦玉凤心中一凛，她瞬间明了，长者口中的“治愈之道”，多半不是什么“美女与野兽”的温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