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何以解忧
朝食时分，朝食的炊烟尚未散尽，蝉鸣不断，医女们照例还是跪地谢恩，之后开始在后院槐树下嬉闹着，享受短暂的早膳后休憩时光。
春梅、夏莲刚把收妥粗陶碗碟拖去后厨清洗，玉儿发梢还沾着粟米粒。
少顷，正嬉闹间，晨风卷着马嘶掠过医馆，便见门童女提着褪色裙裾跌进后院：“主人，主人，外面有个官差求见”
闻言，徐天和众女一怔，都有点纳闷，自家的这个小小医馆很本分的，怎么就惹上官府了？
六支荆钗在夯土墙边轻轻颤动，小翠慌乱间踢翻了晾药的竹匾，晒干的益母草簌簌落在倩儿缀着补丁的布履上。莫非是夏国的身份暴露了？亦或是从战场上逃遁的秘密被揭穿了？
徐天带着倩儿，忐忑不安跟着门童女朝一楼走去，就在粗葛衣摆扫过门楣时，只见炎炎旭日炙烤下，行人不多的街上矗立着一个高头大马，马上端坐着一位彪悍的军尉。
青石板蒸腾着暑气，军尉玄甲折射的冷光刺痛人眼。那匹乌孙马青色马镫晃得春梅别过脸去，马蹄不停的踏着菜贩留下的秸秆菜叶，吹着响鼻。旁边几个摊贩目视着军蔚，正在把摊位移到更远处。
军尉见徐天出来，立即翻身下马，拱手施礼，徐天迎上前拱手还礼。寒暄过后，军尉道明来意：萧虎将军召见，有事相求，请徐神医随他前往郊外行营一趟。
徐天接过盖着虎纹火漆的羊皮卷时，暗忖应该是萧贵妃从中协调，看来萧贵妃言出必行，遂放心下来。徐天想了想叮嘱门童女转告家里的医女们守好家，带上倩儿三女随军尉一同前往。
一路上，众人纵马驰骋，凉风拂面。军尉转头打量着徐天和三位姿色一般的女眷，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这审视的目光令众人脊背微绷，徐天余光瞥见倩儿正将粟米粒悄悄拢进荷包。
军尉忽作不经意状问道：“徐神医与萧贵妃可有交情？”，玄色护腕在马鞭上叩出轻响。
徐天答得坦荡：“不过医患之谊”
军尉追问道：“那么萧虎将军呢？徐神医可曾认识？”
徐天摇头：“听闻过萧虎将军的大名，素未谋面”
军尉点头，若有所思。一路交谈中，军尉前蹄扬起时惊飞道旁啄食的灰雀：“萧将军半生戎马，最忌虚与委蛇之人”，他铜盔下的笑纹宛如刀刻，“听闻徐大夫曾为流民接骨三日不眠？”
徐天大笑道：“未曾！只是为民乃医者本分”
军尉笑意绵绵，颔首道：“徐神医果然实诚，快人快语！”
青骢马鬃毛间蒸腾的马味扑在脸上。前方城门卫兵正在挪动拒马，青铜矛尖折射着鱼肚白的天光。
出城后，行至南郊十里坡，远远就看见边军驻地上空数丈高的玄色大纛刺破天穹，“齐“字金纹在朔风中翻卷如狂草。此刻日轮已攀上树梢。
众人行至大营门处，只见营寨木栅上尚残留着刀斧新痕，营内帐篷绵延数十里，帐顶旌旗飘扬，猎猎作响，帐外将士身影成群结队，影影绰绰。有数名伙头军抬着黍米瓮经过，陶器相撞声混着操练呼喝震天动地传来。
但见辕门处两尊青兽吞口重逾千斤，两名玄甲守卒如铜塔般伫立，手中玄戟寒芒流转，众人注意到守门士卒的胫甲沾着暗红泥泞——是暴雨冲刷过的山后红黏土，城南乱葬岗特有的土色。
徐天忽然觉得后脊滚烫——那里正泛起细密刺痛，像极半年前齐军箭雨破空时的灼痛。
见到一行人，守卫未加阻拦，任由他们策马而过。来到中军幄帐外，众人翻身下马。
军尉入内禀报：“末将复命！”
掀开牛皮帐门的刹那，浓重的药草味扑面而来。须臾，一道雄浑声音传出：“有请徐神医”
徐天率众不疾不徐踏入帐内。
只见正中虎皮裘太师椅上，端坐一位中年将军，国字脸，满脸虬须，豹目圆睁，但见其虬结臂膀，孔武有力。他身着戎服鳞甲，铠甲上鳞片皆为锻铜打造，寒光点点，威武不凡，胸口正中护心镜灼人眼球。
几位军校和副职环伺左右，装束相仿，却难掩主帅气势。
将军炯炯有神的目光紧盯徐天半晌。徐天识趣，带着三女躬身见礼：“草民见过将军大人！”
将军和颜悦色，示意徐天近前，帐角青铜灯树晃出细碎光斑下，将徐天等人仔细打量一番后，将军笑道：“老夫萧虎，神医可否望闻问切，替老夫看看所为何疾？”
话音未落，虎皮椅上端坐的将军突然剧烈咳嗽，锻铜鳞甲随震颤叮当作响。
咳嗽声中，将军抖落肩上晨霜，挽袖露出手臂，青铜护腕与鳞甲相击铮然作响。
徐天三指搭在虬结脉门上，但觉其脉象如奔马踏冰，时沉时浮。
切脉良久后，他转而凝神望诊萧虎时，瞥见唇色隐泛青紫，遂缓声道：“将军为社稷万里征伐，风霜侵骨已入厥阴。观将军眼下青影叠嶂，怕是茶汤难入喉、寝食难安已逾旬月？将军应伴有气滞丹田之困，让将军虽有骁勇，却难以施展”
帐中灯芯爆了个灯花，映得众将面上惊色分明。
忽有幽香掠过鼻端，徐天目光游向兽首屏风后若隐若现的茜色纱绡，几缕金线在灯火中明灭，话锋陡转：“将军乃虎狼之躯，需求甚大，内积加风寒，如今春潮带雨，将军有所托大了...”
他屈指离开将军手臂，“加之将军昼夜征战，纵是铜打的身躯也难承其耗”
虎皮裘之上的将军听了徐天一番直言，虎躯一震，豹目圆睁，眼眸放光。萧虎霍然起身，锻铜鳞甲铿然作响，震得虎皮褥上浮尘飞扬。他抚掌大笑声震军帐：“好个眼毒心明的神医！本帅月前夜渡寒江，确在雪水中泡了半宿”
说着猛然撕开襟甲，露出胸膛狰狞箭疤，“那些个酸儒只知让本帅忌女色戒酒肉，倒不如说让猛虎改吃素！神医乃高人也，我一路上看过庸医无数，却无神医这番见地，来人！赐座！”
他大手一挥，亲卫立时抬来紫檀圈椅，椅背上雕着三目狻猊吞日图。
待徐天落座之后，在众将领的围观中，徐天接过亲兵递来的粗陶茶盏，氤氲水汽中娓娓道来：“将军经脉如百年古木，看似遒劲却已虫蠹暗生。昔年战场旧伤每逢雨雪便如万蚁噬骨，而今丹田真气渐有涣散之相。将军这病症，好比汗血宝马连驰经年累月，玄蹄虽利，精血已耗尽，今日仍在疾驰乃宝马惯力所为，他日必定倾倒......”
他忽以茶盖轻刮盏沿，清越陶鸣惊破帐中寂静：“某知西域雪山之巅有北凌雪蕊，生于七窍石髓，取其花苞以晨露淬炼当可解将军病体。只是这灵物生于百丈玄冰之下，需得破七重寒瘴方可得见”
众将领听闻徐天这番表述，面面相觑，虽然对北凌雪蕊盛赞之余，也无人见识过此物，故为坊间传说耳。萧虎仍然和颜悦色的说道：“神医所言甚是，只是苦于我等粗鲁之人皆未识得此物，还望指点一二”
春梅、夏莲刚把收妥粗陶碗碟拖去后厨清洗，玉儿发梢还沾着粟米粒。
少顷，正嬉闹间，晨风卷着马嘶掠过医馆，便见门童女提着褪色裙裾跌进后院：“主人，主人，外面有个官差求见”
闻言，徐天和众女一怔，都有点纳闷，自家的这个小小医馆很本分的，怎么就惹上官府了？
六支荆钗在夯土墙边轻轻颤动，小翠慌乱间踢翻了晾药的竹匾，晒干的益母草簌簌落在倩儿缀着补丁的布履上。莫非是夏国的身份暴露了？亦或是从战场上逃遁的秘密被揭穿了？
徐天带着倩儿，忐忑不安跟着门童女朝一楼走去，就在粗葛衣摆扫过门楣时，只见炎炎旭日炙烤下，行人不多的街上矗立着一个高头大马，马上端坐着一位彪悍的军尉。
青石板蒸腾着暑气，军尉玄甲折射的冷光刺痛人眼。那匹乌孙马青色马镫晃得春梅别过脸去，马蹄不停的踏着菜贩留下的秸秆菜叶，吹着响鼻。旁边几个摊贩目视着军蔚，正在把摊位移到更远处。
军尉见徐天出来，立即翻身下马，拱手施礼，徐天迎上前拱手还礼。寒暄过后，军尉道明来意：萧虎将军召见，有事相求，请徐神医随他前往郊外行营一趟。
徐天接过盖着虎纹火漆的羊皮卷时，暗忖应该是萧贵妃从中协调，看来萧贵妃言出必行，遂放心下来。徐天想了想叮嘱门童女转告家里的医女们守好家，带上倩儿三女随军尉一同前往。
一路上，众人纵马驰骋，凉风拂面。军尉转头打量着徐天和三位姿色一般的女眷，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这审视的目光令众人脊背微绷，徐天余光瞥见倩儿正将粟米粒悄悄拢进荷包。
军尉忽作不经意状问道：“徐神医与萧贵妃可有交情？”，玄色护腕在马鞭上叩出轻响。
徐天答得坦荡：“不过医患之谊”
军尉追问道：“那么萧虎将军呢？徐神医可曾认识？”
徐天摇头：“听闻过萧虎将军的大名，素未谋面”
军尉点头，若有所思。一路交谈中，军尉前蹄扬起时惊飞道旁啄食的灰雀：“萧将军半生戎马，最忌虚与委蛇之人”，他铜盔下的笑纹宛如刀刻，“听闻徐大夫曾为流民接骨三日不眠？”
徐天大笑道：“未曾！只是为民乃医者本分”
军尉笑意绵绵，颔首道：“徐神医果然实诚，快人快语！”
青骢马鬃毛间蒸腾的马味扑在脸上。前方城门卫兵正在挪动拒马，青铜矛尖折射着鱼肚白的天光。
出城后，行至南郊十里坡，远远就看见边军驻地上空数丈高的玄色大纛刺破天穹，“齐“字金纹在朔风中翻卷如狂草。此刻日轮已攀上树梢。
众人行至大营门处，只见营寨木栅上尚残留着刀斧新痕，营内帐篷绵延数十里，帐顶旌旗飘扬，猎猎作响，帐外将士身影成群结队，影影绰绰。有数名伙头军抬着黍米瓮经过，陶器相撞声混着操练呼喝震天动地传来。
但见辕门处两尊青兽吞口重逾千斤，两名玄甲守卒如铜塔般伫立，手中玄戟寒芒流转，众人注意到守门士卒的胫甲沾着暗红泥泞——是暴雨冲刷过的山后红黏土，城南乱葬岗特有的土色。
徐天忽然觉得后脊滚烫——那里正泛起细密刺痛，像极半年前齐军箭雨破空时的灼痛。
见到一行人，守卫未加阻拦，任由他们策马而过。来到中军幄帐外，众人翻身下马。
军尉入内禀报：“末将复命！”
掀开牛皮帐门的刹那，浓重的药草味扑面而来。须臾，一道雄浑声音传出：“有请徐神医”
徐天率众不疾不徐踏入帐内。
只见正中虎皮裘太师椅上，端坐一位中年将军，国字脸，满脸虬须，豹目圆睁，但见其虬结臂膀，孔武有力。他身着戎服鳞甲，铠甲上鳞片皆为锻铜打造，寒光点点，威武不凡，胸口正中护心镜灼人眼球。
几位军校和副职环伺左右，装束相仿，却难掩主帅气势。
将军炯炯有神的目光紧盯徐天半晌。徐天识趣，带着三女躬身见礼：“草民见过将军大人！”
将军和颜悦色，示意徐天近前，帐角青铜灯树晃出细碎光斑下，将徐天等人仔细打量一番后，将军笑道：“老夫萧虎，神医可否望闻问切，替老夫看看所为何疾？”
话音未落，虎皮椅上端坐的将军突然剧烈咳嗽，锻铜鳞甲随震颤叮当作响。
咳嗽声中，将军抖落肩上晨霜，挽袖露出手臂，青铜护腕与鳞甲相击铮然作响。
徐天三指搭在虬结脉门上，但觉其脉象如奔马踏冰，时沉时浮。
切脉良久后，他转而凝神望诊萧虎时，瞥见唇色隐泛青紫，遂缓声道：“将军为社稷万里征伐，风霜侵骨已入厥阴。观将军眼下青影叠嶂，怕是茶汤难入喉、寝食难安已逾旬月？将军应伴有气滞丹田之困，让将军虽有骁勇，却难以施展”
帐中灯芯爆了个灯花，映得众将面上惊色分明。
忽有幽香掠过鼻端，徐天目光游向兽首屏风后若隐若现的茜色纱绡，几缕金线在灯火中明灭，话锋陡转：“将军乃虎狼之躯，需求甚大，内积加风寒，如今春潮带雨，将军有所托大了...”
他屈指离开将军手臂，“加之将军昼夜征战，纵是铜打的身躯也难承其耗”
虎皮裘之上的将军听了徐天一番直言，虎躯一震，豹目圆睁，眼眸放光。萧虎霍然起身，锻铜鳞甲铿然作响，震得虎皮褥上浮尘飞扬。他抚掌大笑声震军帐：“好个眼毒心明的神医！本帅月前夜渡寒江，确在雪水中泡了半宿”
说着猛然撕开襟甲，露出胸膛狰狞箭疤，“那些个酸儒只知让本帅忌女色戒酒肉，倒不如说让猛虎改吃素！神医乃高人也，我一路上看过庸医无数，却无神医这番见地，来人！赐座！”
他大手一挥，亲卫立时抬来紫檀圈椅，椅背上雕着三目狻猊吞日图。
待徐天落座之后，在众将领的围观中，徐天接过亲兵递来的粗陶茶盏，氤氲水汽中娓娓道来：“将军经脉如百年古木，看似遒劲却已虫蠹暗生。昔年战场旧伤每逢雨雪便如万蚁噬骨，而今丹田真气渐有涣散之相。将军这病症，好比汗血宝马连驰经年累月，玄蹄虽利，精血已耗尽，今日仍在疾驰乃宝马惯力所为，他日必定倾倒......”
他忽以茶盖轻刮盏沿，清越陶鸣惊破帐中寂静：“某知西域雪山之巅有北凌雪蕊，生于七窍石髓，取其花苞以晨露淬炼当可解将军病体。只是这灵物生于百丈玄冰之下，需得破七重寒瘴方可得见”
众将领听闻徐天这番表述，面面相觑，虽然对北凌雪蕊盛赞之余，也无人见识过此物，故为坊间传说耳。萧虎仍然和颜悦色的说道：“神医所言甚是，只是苦于我等粗鲁之人皆未识得此物，还望指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