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大王落水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210章 · 7361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入夜后。

城郭下三邦才响,月华如水。

守城的士卒正倚着墙垛,裹紧了蝉衣昏昏欲睡。忽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自城下扒着城砖徒手登城,不多时便如夜枭般稳稳地落在了城头。

来人正是高子康!

守城士卒怒喝一声“杀!”,蜂拥而上。

高子康没有拔出兵刃,只是赤手空拳,见一个打一个。拳风过处,甲胄凹陷,骨骼碎裂。他沿着城跺游走,所过之处,守卒成片倒下,如狂风扫过麦秆。

城头上守将惊骇,连忙组织弓弩手射杀,箭矢如蝗,射在高子康身上。“叮叮当当”响声过后,高子康浑身插满箭矢,如同刺猬。

还不得守城士卒们高兴过来,但见高子康大喝一声,凭空跃起便往弓弩手阵中扑落。

“嘭——”的一声巨震,一众弓弩手被砸得飞起,还不得落地,一个个便被高子康探手甩出城外。

有强悍不畏死的士卒持长戟冲上,却被他随手夺过武器,反手一挥,将众人迎头挑飞。

最让守军瞠目的是,高子康当面拔掉身上的箭,视砍来的刀剑为无物。他身上那些伤口在众目睽睽之下愈合如初。

人乎!鬼乎!如此对手,如何打得过?

见高子康身躯如山追来,苍梧城守军如鸟兽散,仓皇逃命。

高子康在城墙上转了一圈,将当值的守军杀得片甲不留,又纵身一跃,从数丈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待赶来的苍梧士卒探头望向城下,只见地上凹下一巨坑,尘土飞扬中走出一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入夜色。

城上的守卒们瞠目结舌之余,胆气已被掏空。

苍梧侯接到守城将领禀报,惊得从坐席上站了起来。他连夜召集所有谋士与供奉道士,商议了一宿。

次日清晨,苍梧城东门大开。一队队森严的玄甲兵护卫着上百名各色修行者,倾巢而出。

看这架势,是要将昨日的场子,连本带利地找回来。

两军在旷野列阵对垒,杀气冲天,浓得天光都弱了三分!

高子康策马而出,朗声笑道:“各位道长,终日躲在护甲壳子后终不体面?不如你我两边,就奇人异士来做个了断,如何?”

他这话正中苍梧侯那些供奉者的下怀。他们自恃人多势众,道法高深,正憋着一肚子火。

为首的老道当即道:“妙!贫道正有此意!今日便让尔等有来无回!”

旋即,上百名道士越阵而出,剑锋直指对面的高子康、凤俪熙以及柳若影、诗羽等二十余人。

擂鼓起,众人在双方将士众目睽睽之下,如清浊两水漫过,混战在一起,各显神通。

道法与剑光映日,兵刃交击如狂歌,天地为之失色!双方战得兴起,阵中飞沙走石,气劲四溢。

高子康与凤俪熙二人结对,无剑路也无章法,只是凭借着强横无匹的肉身与力量,横冲直撞。那些道士的精妙剑招在他们面前如螳臂当车,数个照面,便被砸得吐血倒飞,筋断骨折,青剑扭如麻花。

而另一边,柳若影、诗羽等人与道士们的对战,气势如虹!

一名道士掐诀念咒,剑光带着一道熊熊烈焰。道士奋起挥剑,直扑柳若影面门。柳若影执青峰剑相抵,“锃”的一响,那剑上烈焰竟会过桥,传到了她的剑上。下一刻,青峰剑也带出烈焰并伴有紫芒雷击。

另一名道士祭出飞剑,御剑飞击,却被诗羽轻松接下。一击,再击,三击!黏上对方的剑时,自己的功力正在悄然流逝,几个回合之后,那道士惊骇地发现,诗羽使出的剑招,竟有三分似本门剑法!

另外二十多名徐家军女将则让对方吃尽苦头,剑锋紫芒闪过,对手似乎在吸走自己的功力同时,也把功法转移了过去

这是何等妖孽的手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还怎么打?

“撤!”

为首老道大喝一声,众道士顿时如梦初醒,怯战。

“杀!”,高子康见状下令全军佯攻。

王师三十万大军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向前压去。军心动摇的苍梧军,哪里还敢迎战,如潮水般退回城,闭门不出。

第三日,高子康再遣信使。城楼上,那封劝降书被缓缓吊了上去。这一次,苍梧侯学乖了,没有再残杀信使,只是收了信,便无下文。

苍梧侯府内,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谋士与将领们争论不休,有人认为王师有妖人助阵,不如议和;亦有人主张死战到底,依托雄兵百万,未必没有胜算。

苍梧侯坐在主位,双眼中布满了血丝,战与和摇摆不定。

与此同时,高子康的大营中,范逸之风尘仆仆地回转。

“康侯——”,范逸之拱手道,“贫道已探明,被俘的王师将士,皆被关押在城西的大地牢内。”

高子康点点头,让他先行歇息。

待范逸之走后,他立刻找来凤俪熙等人。牙帐内,众人就着沙盘,将被俘将士营救计划反复推敲,直至深夜,方才各自散去。

第四日,高子康单独召来范逸之,细细叮嘱一番。

第五日,子夜时分,夜色如墨。高子康、凤俪熙、徐家军以及范逸之和一千精锐,趁夜摸到了苍梧城东门。

城门后的守卒正靠着拒马打瞌睡,忽听门上传来一声巨响!他们惊恐地循声望去,只见檑木城门竟被硬生生破出了一个大洞!

高子康举着火把从洞中走了进来。

“敌袭!”,惊鼓大作,嘶吼划破夜空。

随着凤俪熙、徐家军柳若影、诗羽等人鱼贯而入。城中守军慌乱之下,射出无数火矢阻挡众人。

高子康将射来的火矢踢回,凤俪熙抬手将火矢接住,反手掷出,射倒箭楼,引燃大火。

“这边!”,高子康大喝一声,与凤俪熙二人不退反进,迎着箭雨冲上城头。

城内守军紧紧围上,恶战随即在城道上爆发。

与此同时,闻讯赶来的苍梧军精锐,如潮水般涌向城门,却被柳若影、诗羽率领的二十六名徐家军截住,引向纵横交错的巷道里激战。

趁着城头与巷中主力尽数被牵制的空隙,范逸之带领着一千精锐,沿着大街狂奔,赶往城西地牢。

不久后,城西地牢喊杀声四起,守卒虽顽抗,但在这些如狼似虎的王师精锐面前,不过是泥丸过江,不多时便没了声息。

牢门打开时,被俘的三四千名王师将士重见天日,憔悴的面孔里,其中便有的杨枭和姜漓。

众人走出大牢,一把火烧之。

当城西火光冲天之际,城中的巷战已进入白热化。数万苍梧军将城头和巷口围得水泄不通,却发现无法取胜,亦无法用常理度之。

获救的将士们在范逸之的带领下穿过街衢时,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在一条宽阔的巷口,数万玄甲军正疯狂地围攻着徐家军,万戟如雨,刀光如雪。那二十六名玄衣女子相互支援,阵形如匝,任凭玄甲军如何冲杀,即便阵型被冲开无数次,苦战一刻后又重新合拢。

“别看了!赶紧走!”

范逸之低声喝道,“她们是在为我们争取退城的时机!”

城头之上,高子康与凤俪熙同样打得畅快。高子康一度被数张天蚕丝网罩住,被凤俪熙挥剑斩断。高子康在城墙上连番跳跃,都让苍梧守军胆寒,只因他落地之处,必有数名士卒被他抓住,不是被当场折腰,便是被抡起来砸向同伴,不死也得残。

待他看见范逸之带领的队伍走出城外,火把成龙。高子康与凤俪熙相视一眼,竟同时从高耸的城墙上跃入城中,与巷口的徐家军汇合一处。

“痛快!”

高子康大喝一声,放开了手脚,如一头闯入敌群的猛兽,大开杀戒。苍梧士卒像稻草人一样被甩飞,亦或被抓住当作肉锤横扫,砸出一片血光交织的空地。

苍梧士卒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与这些人对战是何等惨绝人寰,他们的勇气和信念被高子康他们打得土崩瓦解。

不多时,苍梧军将士被高子康追得四处逃窜时,口中无意识的嘶喊:“非人哉!非人哉!”

“康侯,该走了——!”,凤俪熙长呼一声,将杀得兴起的高子康叫回。

众人合兵一处,开始缓缓向城门的破洞退去。身后,敌军火把将夜色照如白昼,无数苍梧军士卒鼓噪着上前挑衅,却又在靠近时被高子康用蛮力甩飞出去。后方弓弩手拼命放箭,但那些箭矢更多的是误伤了自己人。

高子康横了一眼围上前来的苍梧军,吓得众将士纷纷倒退。

待高子康一行人好整以暇地穿过破门洞,消失在城外。城内数万苍梧军将士聚在大门破洞前面面相觑,火光猎猎中,一片死寂。

良久,才有人颤抖着问身边同伴,也问出自己心中的那个问题:

“这……这是一群什么人?”

......

高子康大营内,当那三四千名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王师将士,见到那个被人搀扶着、身形依旧挺拔的闻太师走来时,悲从心来。

“太师!”

所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闻太师老眼中亦是泪光闪烁,他挣开亲卫的搀扶,步履蹒跚地挨到众人面前,一一将众人扶起,声音沙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起来,我大夏的将士没有一个孬种!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活着,便有希望!”

另一隅,营帐内,范逸之闭门凝思。

巷战中,徐家军所展现“近乎本源”的诡异能力,打碎了他旧有修道的认知。他昼夜参悟,废寝忘食。

杨枭和姜漓守在营帐周围玩耍,时不时探头张望范逸之盘腿枯坐,眉头紧锁,状若疯癫。

自那夜被高子康等人大闹之后,苍梧城内士气低落到极点。

苍梧侯坐在他那空旷的大殿中,如罩阴云。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百万雄狮,在那群“非人”的怪物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萌生决断——走,换地称王。

他意识到,苍梧此地,乃至整个大夏王朝的版图,都已非善地。只要出了疆域,避开大夏王土与法度,就不再受牵制。

所以,当高子康的信使再一次送来劝降书时,苍梧侯一反常态,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尽献城中财货与城外巨量铜矿,换己免死罪,自请削去世袭侯爵,改食邑之地。

他这番委屈求全,不过是为了赢得转机。他需要时间去寻觅新的领地,百万军民的迁徙更需要时日。

所以,当信使带回苍梧侯那“诚意满满”的回复时,中军大帐内,高子康笑道:“绝境之虎不拼命,反摇尾献肉,你信?”

凤俪熙道:“兵未尽,他忽示弱,必藏别念。”

数日后。

闻太师兵不血刃“拿下”苍梧城的消息不胫而走,在朝野上下激起了万丈波澜。

苍梧侯献出的财富,尤其是那堆积如山的铜锭与矿石,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赤金色光芒。

一辆又一辆的重载大车从城中驶出,延绵数里,场面之壮观,让所有人都为之咋舌。

这消息传回王都,石晏大王竟为不惜千里迢迢,驾临苍梧城,只为亲眼目睹这足以支撑起整个王朝数十年用度的巨大财富。

城内,苍梧侯府张灯结彩,大宴宾客。

宴席之上,苍梧侯对石晏大王极尽谄媚,三叩九拜行君臣之礼。

他频频举杯,敬大王,敬闻太师,言语间满是悔过与恭顺,仿佛之前那场导致十万王师大军覆灭的惨烈之战,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误会。

石晏大王看着眼前这位俯首帖耳的昔日枭雄,又看着府外那数不尽的财富,龙颜大悦,心中那点因折损大军而起的不快,早已被巨大的满足感所取代。

回程之日,大王兴致高昂,竟决定亲自押送这批铜矿器物返回朝芷。队伍浩浩荡荡,旌旗招展,车轮滚滚。

当队伍行至丰都地域附近一处木桥时,意外发生了。那木桥本是附近村落搭建的,却实在无法承受这持续不断的重压。

车队才通过一半,却听闻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木桥忽然轰然断裂!多车连同护卫同时落水。

不幸的是,石晏大王那辆位于走在队伍中央的玉辂,也未能幸免,连人带车坠入湍急的河水之中。

半晌过后,护卫们才手忙脚乱地将大王从水中捞起,虽无性命之忧,但惊吓与寒气入体,却让他自此落下了病根。

王宫里、明堂上,时常咳嗽不止,精神也大不如前。

而闻太师,则没有随驾返回。他率领重整的王师,继续向西征讨。每到一处,除执行王命,消除世袭封地,他还就地招募新兵,补充在苍梧城下损失的兵员。

这一路下来,十多个城池望风而屈尊。

闻太师的大军如滚雪球般,很快又恢复到了十万之众。他治军极严,每到一处安营,便立刻展开操练。

一时间,西征大营之内,喊杀声与兵刃碰撞之声混杂在一起,声震天阙,似又恢复到之前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

另一面,苍梧之事既了,康侯高子康与熙侯凤俪熙便向闻太师辞行,各自收队散去。

柳若影、诗羽以及那二十六名徐家军,告别高子康后,跟随凤俪熙回去归夫村那宁静而又平凡的小渔村。

海风依旧,涛声如故,仿佛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血战与厮杀,都只是一场被风带走的海潮。

而闻太师西征大捷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越过千山万水,最终飘入了仙气缭绕的昆仑墟。

昆仑宗上下听闻后,皆觉不可思议。西征路上的那些公爵侯爵,个个都是根基深厚的地头蛇,手下不乏奇人异士,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这完全不合常理。

很快,宗门的风言风语便指向了丁运晨长老。监院长老与执事长老一合计,联袂找到了正在偏殿静坐的丁运晨。

“丁师弟”

监院长老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老实说,是不是将我宗不传之秘——那混元功与太紫剑的精要,传给了范逸之和杨枭?”

丁运晨闻言,当真是哭笑不得。

他放下手中的拂尘,无奈地摇了摇头:“二位师兄,范逸之和杨枭是什么根骨,你们比我更清楚。那两套功法博大精深,即便是我,也不敢说已窥全貌。凭他们二人,如何能在短时间内融会贯通,并以此影响战局?依我之见,此事必有蹊跷。说不准,他们二人在西征途中,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也未必可知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机缘”二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监院长老与执事长老的心。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与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

是啊!他们怎么没想到!不能平白便宜了范逸之和杨枭那两个不中用的弟子!

是夜,监院长老、执事长老等人,聚在了偏殿的暖阁之内,商讨了一宿。

“西征之路漫漫,足有一百二十八个郡。”

执事长轻扣茶盏算计道,“就算闻太师脚程再快,要把这一百二十八个郡都走完,那也得是十年以上的事情。如此漫长的时间,足够我宗内门的精英弟子轮番前去,人人都能沾上机缘福泽!”

监院长老深以为然地点头:“此计大善!决不能让这等好事旁落,我们即刻召回范逸之和杨枭。”

对于众人这番明显是摘桃子的决议,丁运晨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并无异议。他深知,自己人微言轻,无法与这几位手握大权的长老抗衡,多说无益。

合议既成,宗门内的选拔立刻展开。经层层选拔,两名气度不凡、修为远在范杨之上的内门精英弟子被选中。他们领了宗门法旨,一路快马加鞭,向着闻太师那烟尘滚滚的西征大营扑去。

他们此行的任务,便是将那两个“鸿运当头”的师兄弟,换回宗门。

旬月光阴,如白驹过隙。

当范逸之和杨枭二人风尘仆仆地踏上昆仑峰山门时,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宗门。问道殿外的殿前广场,已是人山人海,几乎所有的外门弟子都赶来围观,想要一睹这两位“天降机缘”的师兄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

就连立于殿前石阶之上的监院长老与执事长老,也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拾阶而上的二人。

然而,他俩的模样却让众人大跌眼珠子。

除了满身的风尘,以及比下山前黑瘦了一圈外,范逸之和杨枭看上去与之前并无不同,修为气息也未见暴涨。唯一能称得上区别的,或许就是他们二人的眼神,比过去更加沉,也更加锐利,神采更甚。

更让众人始料未及的是,在这师兄弟二人身后,还亦步亦趋地缀着两个垂髫的小丫头。一个叫姜漓,一个叫白楚衣,都顶着两个小巧的发辫,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躲在范逸之身后,不时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成百上千的道士。

当初闻太师十万大军被歼灭,营中一片混乱,随军的粮商也跟着遭了灭顶之灾。姜漓和白楚衣的父亲,便是在那场混乱中,被苍梧侯的重骑兵冲倒,永远地留在了大营的血泊之中。

两个小姑娘成了孤儿,举目无亲,听说杨枭要回昆仑墟,便死死缠着要跟着来。范逸之见她们无处安家,身世可怜,心中不忍,便索性将她们一并带上了山。

“这……这下好了,下一趟山,还多出两个丫头来!”

人群中嘀咕声未落,却引来一片苦笑不得的附和声。

听闻了两名女孩的不幸遭遇后,宗门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很快便有心善的女弟子上前,温言软语地将姜漓和白楚衣接了过去,为她们安排食宿。

待到问道殿内,人山人海。

当着殿内芸芸众长老、师兄师弟的面,范逸之和杨枭恭敬地回答着众人的提问。当然,问得最多的,还是他们究竟在西征途中,碰上了何等惊天的机缘。

面对这个问题,范逸之和杨枭的表现出奇的一致,满脸的茫然与不解。

所以,在他们的叙述中,整个过程平淡无奇。大部分时间,他们要么在城中闲逛,要么在驻扎营地打坐修行。最“惊险”之事,也不过是在两军对垒时,被苍梧军当成细作抓进了大牢,关了几日。

当被问及闻太师究竟是如何在苍梧城下力挽狂澜,所向披靡时,二人的回答更是简单:

“后来……后来好像来了很多人,在城外打打杀杀,打了好几日,苍梧侯终究服软,改弦易辙。”

杨枭从始至终都蒙在鼓里,自然说不出所以然,而范逸之自然不能直言相告,不然朝廷的颜面何存!

见翻来覆去也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监院长老与执事长老对视一眼,满腹惊疑。

最终,他们得出一个结论:或许,一切皆是太师那经天纬地之才造就的“机缘”。

虽然如此,但宗门法旨已出,监院长老与执事长老也只好作罢。或许,那两位天资卓越的内门弟子,真能在那西征途中,撞上好事什么也未可知。

数日后,那两位精英弟子传回消息,所述的每日行程,竟与范逸之、杨枭所言别无二致:随军安营,听候调遣,大部分时间都在枯坐。更让他们感到哭笑不得的是,由于他们二人是“昆仑宗仙长”,时常被请去沿途城中为富户祈福禳灾,保一方平安。

听闻这些后,监院长老与执事长老最后一丝疑云尽散。风波平息,昆仑宗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杨枭回到宗门后,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他依旧去了后山膳堂做他的杂役,担柴挑水,烟火为伴。

范逸之则继续在监院长老座下修行。

唯一不同的是,从西征回来后,他整个人都内敛了许多,对昆仑宗的武道修为似乎比以往更为勤勉,但大部分时间,他都将自己关在寝室之内,闭门修炼。同门的师兄弟偶尔路过,透过窗棂,总能看见他在床上闭目打坐,如桩入定,一坐便是一整天。

至于姜漓和白楚衣,两个小丫头被昆仑宗正式收为第四十四代外门弟子,一同被安排在了三清仙姑的座下。

三清仙姑是宗门内专司教导女弟子的长老,座下有众多女弟子,倒也不愁两个小丫头无人照拂。

两个小丫头虽然开始了修仙之路,但心性未改。修炼之余,她们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叽叽喳喳地跑到后山,和平时一样,找她们的“杨枭哥哥”一起玩耍。

范逸之自然不会忘记自己此行的最大收获。

他寻了个机会,在后山那茅屋内将那晦涩难懂的“无生诀”心法口诀,一字一句地教给了姜漓和白楚衣,让她们私下背诵修炼。

而在他自己寝室参悟的那段时间里,他结合徐家军所展现出的“天人”特性,以及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与生平阅历,竟让他弄出了一册薄薄的书卷,他称之为《九洛书》。

他将这卷《九洛书》交给了杨枭。出乎他意料的是,杨枭对武技功法兴趣缺缺,却对《九洛书》中记载的、那种洞悉天下大势、布局谋篇的谋略之术,表现出其过人之处,日夜揣摩。

而姜漓和白楚衣则恰恰相反。

茅屋里,每当范逸之兴致勃勃地对杨枭讲解《九洛书》中那些天下大道之法时,两个小丫头就倚在草墩上听得昏昏欲睡。

可一旦范逸之开始指点她们“无生诀”的法门,两丫头立刻双眼放光,踢开草墩,兴致盎然地修炼起来,进境神速。就仿佛那“无生诀”在她们身上如鱼得水,天生就是修炼此等至阴功法的体魄。

与此同时,范逸之也无奈地发现,无论自己如何提升修为,他自身的“无生诀”功法,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他隐隐觉得,“无生诀”功法与自己的修习相悖,阴阳相逆,行之则拂,进寸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