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虽败难言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194章 · 23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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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再无人敢懈怠。

余下二十六名弟子无不屏息凝神,将毕生修为尽注铜槌,击鼓声里渐起金石之音。

待轮到杨钰英时,寻思不可太过招摇,遂屏息提气,将百炼铜锤抡出半月弧光,鼓面紫电青霜纠缠片刻,终是绽出五千钧的墨色涟漪。

测力童子稚声报“五千钧”后,束发歪斜的执事长老一锤定音:“次轮比试,天权门下臂力末位!”

满座闻言嗤笑,似乎早已经见惯不怪。

待外门弟子休憩片刻,随着执事长老一声断喝,末轮比试轰然开启。

正殿内空气骤然紧张,肃杀之气瞬间充盈殿宇,众长老袍袖无风自动,窃窃私语声如潮水漫过殿堂。

本轮九脉二十七位三甲弟子皆用淘汰法——各门弟子一旦落败即作壁上观,不再参与后续车轮比试,胜负不仅关乎个人荣辱,师门排位皆系此役。

这对九个长老门下弟子出战序位颇为讲究。

穆北清排兵时煞费苦心,将甲二弟子列于锋首,甲一居中策应,最末才轮到杨钰英。此乃困龙之局:纵使杨钰英修为不济,只要前两位弟子能扛过数轮鏖战,或可令其坐享其成,未尝不能争得个中游名次!

当二十七盏铜雀星灯次第燃起,满座哗然如沸鼎倾油——但见九曜连珠盏高悬穹顶,斗柄西指,每有弟子败退,所属师门的铜雀灯便灭掉一盏。

这夺魄摄魂的阵势令九脉弟子怒发须张,忐忑不安,盘腿坐地的方阵纷纷为各自师门摇旗呐喊。

十八般兵器寒光交织,九脉绝学轮番现世,现出森然獠牙。

二十七盏铜雀灯次第熄灭,历经数轮惨烈厮杀,刀光剑影织就漫天寒星,穆北清门下果如众人所料:排头甲二弟子苦战数人力竭倒地,甲一师兄鏖战三场后终告不支。

此刻余下八脉至少尚有双星并耀,更有三脉竟全员无损。观战席间穆北清门下弟子见状无不垂首叹息,连那位断腿同门亦前来观战,不住扼腕:“完了!师门不幸,今岁大比,甘陪末座是一定的了!”

穆北清脸色变得难看至极,眼神飘忽不定,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穆北清门下尚余气定神闲的杨钰英,看他东张西望的模样,同门弟子心情更是跌入谷底。

方队里,师兄、师弟乃至师姐、师妹们喧哗声甚大,纷纷咬牙切齿,要不看其花白发须,早就上前对其一顿爆揍,方能消心底之恨!

轮到穆北清门下出战时,杨钰英孤身一人迎战八方。

杨钰英玄清剑锋出鞘的刹那,满场青铜灯焰骤然一跳。杨钰英身形如青烟散入战圈,离火诀化作九道彗尾缠上各门强者。

每撂倒一人,穹顶灯盏便与观者喉间同时震颤,嗡鸣出诡异的和声。当第七个对手跪地时,观礼席上已无人端坐——众人都半悬着身子,屏息望着那道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残影。

余下铜雀灯陆续熄灭,催得满座弟子喉间发紧。

灯油滴落在地砖上蜿蜒如血,待众人都以为他要力竭跪地,剑锋将折未折之际,鬼魅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再现杀出。悬于演武场上空的满天吁嘘声簌簌飘落,却追不上他踏出的禹步。

五位长老座下独苗摇摇欲坠,监院双星亦现裂帛之势,那个一开始最不被看好的空明长老座下三子竟然呈三才守元之势,青衫不染纤尘!

当第十一盏铜雀灯爆出紫烟,观礼席上有人打翻了玄鸟令——杨钰英的剑穗正悬在对手的命门前,而他的履底,堪堪踩住从殿外卷入的那片竹叶。

殿顶只余下十盏铜雀灯高燃,在明灭不定间,众人方才惊觉,演武场中竟已空了大半。这九脉剩余的独苗,大部分脸带血污,手握剑柄喘息如雷,束冠半坠,脚步飘摇不定,形如鬼魅。

又过一刻,演武场阴阳鱼眼处绽开斑驳血莲,九脉弟子已杀至癫狂。

肩负师门荣光的弟子们双目赤红,将毕生修为化作困兽之搏。每道寒光掠过,便有人如断翼之鹤轰然坠地,待第五具躯体砸落地面时,悬穹连珠盏竟隐约浮起血色。

此刻,杨钰英与空明长老座下三子对决,清剑锋刚搭上对方剑身,灵台忽现魔天帝的话语,那声跨越轮回的叹息如冰锥刺入识海:“昔日老夫就是太过嚣张,过于张扬,才中碧元君那老儿的道,被抽去至尊灵根...”

想到此节,杨钰英手上玄清剑不可察地一滞,左肋空门乍现。

空明派弟子眼中精光暴射,剑锋如龙直取左肋。杨钰英硬受此击的同时,离阳印化作赤轮自袖底翻出,二人纠缠着撞进朱漆殿柱。

当烟尘散尽,众人只见两具躯体交叠倒在血泊中——杨钰英胸肋剑孔血流如注,对手髌骨尽碎,束冠上垂落的发丝正被血珠浸染成赤练。

穹顶两盏铜雀灯倏然熄灭。

“天权重伤出局!”,执事长老的唱报声里,满座千余弟子霍然起身,掌声如骤雨击瓦——谁都未曾料到,这个鬓染霜雪的新晋弟子,竟以玉石俱焚之势将天权门推至三甲之列!

仅存的两名弟子呆立当场。一人剑穗浸透鲜血,另一人肩头中剑尚在喘息。他们望着满地同袍,恍然惊觉自己竟成了宗门大比最终赢家。

穆北清手中拂尘砰然捋直,毛须从指尖滑落。四十名天权弟子相拥而泣,那个断腿同门更是以剑拄地,独腿跃起三尺:“杨师兄!杨师兄!”,声浪撞得藻井间百年积灰簌簌洒落,恍如初雪。

玄鸟堂新晋弟子大比落幕后,祖师清像前,天权长老穆北清长跪不起,内心澎湃。

百年来垫底的师门,此刻竟踩着九脉天骄的脊梁,在宗门青玉榜刻下了浓墨重彩的叁字——天权门。

正殿弟子们四散时,演武场上各门受伤弟子亦被抬入后院妥善安置。

后院杨钰英寝室内,医修携药童正清创包扎肋间伤口。

待医修走后,杨钰英倚着木枕闭目调息,窗棂外的紫藤花影斑驳落在他胸前的绷带上,将渗出的血迹映成点点寒梅。

忽闻廊下脚步声纷沓,药童捧着铜盆退至屏风后——四十余名新晋同门前来探视,捧着灵药鱼贯而入,腰间环佩叮当。

“杨师兄这招离火贯虹当真绝妙!”,首徒李昭阳将千年雪参置于案头,指尖尚带着演武场沾染的松烟墨香。众人七嘴八舌间,穆北清玄色道袍裹着寒气闯进门来,朗声道:“好!好!安心养伤!天权门还待尔等中兴!”

穆北清眉目间尽是欣慰之色。

稍后,其余八脉外门弟子更携灵丹秘典殷勤讨教功法精要。这般发自肺腑的敬重令杨钰英恍若隔世,恍惚间侯府中那些惊恐恭顺的面孔,竟与眼前作揖行礼的修士身影层层重叠——三十年宦海沉浮,倒比不得这半日玄门诡谲。

杨钰英心中难言,甘苦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