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因纽特人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171章 · 962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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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落座后,内侍带着宫娥备上香茗。

古丽娜如详细讲述了在阴山之地的见闻,提到了白城如火如荼的建设、虹桥商道在阴山的发展以及与各级官员的接触和冰火岛之事,对徐家军赞誉有加。

苏农可卿和阿史铁勒初时对冰火岛之事不以为然,直到古丽娜如一边盯着徐天一边痛诉冰火岛的凶险,方以为然。毕竟古丽娜如战力强悍,人尽皆知。她既然为之色变,可见冰火岛之事不容乐观。

古丽娜如对徐天等人的推崇之情毫不掩饰,这让苏农可卿和阿史铁勒暗暗称奇。

苏农可卿卸去金步摇,乌发一泻如瀑。

随后苏农可卿提出要随徐天一行去中原一事。

阿史铁勒大吃一惊,询问太后为何有此想法?

苏农可卿抚摸着手中的玉杯,目光悠远:“这宫墙内的日子,一晃便是十数载。每日看着同样的脸,说着同样的话,连天上的云彩都是一成不变”

阿史铁勒面露忧色:“母后,您贵为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

苏农可卿抿了一口茶,微微一笑:“可汗,你还记得当年我刚入宫时的样子吗?那时我和你差不多大,也像你现在这般年轻”

阿史铁勒默然。他深知太后年轻时便被选入宫中,虽贵为太后,却始终活在重重束缚之下。

“这些年来,我看着你长大,看着嫣儿、雅儿长大”,苏农可卿继续说道:“我很欣慰,但也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哀家做金丝雀已经半生,孤零零一个人走到现在,苦我吃了,委屈我咽了,纵使不能流芳百世,流言蜚语又奈我何?趁这回天时地利人和,哀家出去透透气,看看秀丽山川,领略一下各地民风。或许,这是哀家一直想做的事情”

殿内众人听闻此言,不禁动容。

古丽娜如在一旁补充道:“太后所言极是。这次随徐公子出行,让我看到了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异域风景。若非亲眼所见,又怎能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奇妙之处?”

苏农可卿螓首微点,悠悠说道:“徐公子此番游历千山万水,给哀家诸多启示。如果现在都不想出去,估计以后都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众宫女都跪求太后不要离开王宫,太后道:“各位请起,哀家心意已决,不必再劝”

阿史铁勒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即便如此,母后出行就怕挂万漏一,不如多带些侍卫...”

“不必了”,苏农可卿打断道:“太多人反而惹人注目。而且诸多繁缛礼节,也不方便。一切可从简,就当哀家微服出行吧!”

阿史铁勒迫于无奈,为确保万无一失,思来想去,遂命人找一个和太后极其相似的宫女随行。良久后,一位宫女奉命悄然前来。

叩拜起身后,众人眼观之下,此女与太后身形相仿,面容也有七分相似。

灯火恰被风吹得一跳,两张相似的脸在光影里重叠,恍如镜中镜外,令众人眼花。

首领内侍道:“这是晴儿,让她随行可保周全”

苏农可卿看了看可卿,抬手替晴儿扶正鬓边金钗:“也好。晴儿,你可愿意?”

晴儿连忙跪地叩首:“能侍奉太后左右,是奴婢的福分”

眼见诸事妥当,众人皆大欢喜。

首领内侍吩咐宫内准备轻便行装。古丽娜如也表示陪伴太后左右,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也嚷着一同前去,一路陪伴太后。

夜色渐深,殿内众人各怀心事。

阿史铁勒望着神采奕奕的太后,忽然明白了什么。也许正如太后所说,人生在世,若连追寻梦想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最大的遗憾。

数日后,江婉婷、孙玉娘等人安顿好天机阁、衡玉泉府、衡远镖局、衡济堂、庆溪学宫和福临客栈在伊丽可汗国的诸多事务之后,也传来了太后等人准备妥当的消息。

一日破晓,天边一抹蟹壳青,雾锁王城。

金水桥上,一队九目车静静等候。

清晨的寒气中,马儿不时打个响鼻,呵出白色的雾气。

王宫大门缓缓开启,阿史铁勒可汗带领群臣缓步而出。他头顶金狼冠,身穿金丝狼纹服,外缠白貂翻毛皮袄,腰悬佩七彩宝刀,神情庄重,望着眼前即将远行的车队。他身后三十六名金狼卫按剑而立,无声,却似三十六座铁山。

古丽娜如、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立于阿史铁勒身侧,身后是众多前来送行的大臣。两个形貌相仿的宫女低着头,安静地站在人群中。

徐天率众人叩拜可汗后。

古丽娜如带着阿史那嫣、阿史那雅和几个宫女陆续上车。

那两位宫女在车前回头,目光掠过宫墙金瓦,掠过阿史铁勒不舍的眼神,最终落在东方渐亮的天际,看了看众多大臣一眼,提着裙裾上车。

一声清脆的响鞭后,车队开始启程。

第一缕晨光正好落在第一辆九目车头,像为车身披上一袭流动的金纱。

徐天轻夹马腹,与可汗和一众大臣拱手作别。

阿史铁勒带领群臣恭送车队远行。单膝及地,以左手抵后背,行草原最重的“伏鹰礼”。群臣错愕,却不得不随之跪伏。

起身后,有大臣问及为何不见太后前来,有内侍道:“太后抱恙不宜外出”

众人在宫门外一直目送车队渐行渐远。

马蹄声在晨雾中街道上回荡。

车舆里,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好奇的问古丽娜如:“太后呢?她不是要一同游历四方么?”

古丽娜如笑了一下,用嘴怒了怒身边的两宫女。

众人循着古丽娜如的示意望去,好奇地打量起两位宫女。

其中一位是晴儿,另外一位是——众人眼睛一亮,哈!这不是太后是谁呢?!乔装成这样了。

众人眼含笑意,看着二人。见状,苏农可卿摘下头上的珠钗,露出一张略显疲惫却带着欣喜的脸庞:“各位夫人好呀,哀家这身打扮如何?”

闻言,众人笑成一团。

徐天回望王宫,银箔装饰的穹顶在晨曦下透着金光,阿史铁勒和群臣依然伫立在金水桥上。

晨雾渐渐散去,露出远方起伏的山峦。

“愿母后一路平安”,阿史铁勒心里低声呢喃。

......

不多时,苏农可卿和晴儿换上了更为轻便的装束,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中闪烁着自由的光芒。

古丽娜如见状,会心一笑:“太后,您这出来之后,眼神都不一样了”

众人闻言窃笑。

“那是”,苏农可卿轻声道:“哀家虽为太后,却也是个普通人。这一生,总该为自己活一回”

她转向车外,徐公子,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徐天拱手道:“太后言重了,能陪伴太后左右,我等荣幸至极”

众人闻言闻言挪过来,围坐在太后左右。

这一路上,欢声笑语,沿途的景物都让苏农可卿连连赞叹,仿佛又回到入宫之前,在部落里自由自在的时候。

待到朝食时分,车队还在行进中,众侍女就用铜炉为大家做了一顿可口,热乎乎的早膳。

食案上摆放着各色精致的陶碗。有鱼有肉,而且是天南地北的从未见过的鱼。

众人围坐成一圈。

徐颖捧来一只错银铜簋,簋盖一启,热气裹着咸香滚出——阴山鲟鱼以雪盐腌透,再裹胡麻油纸埋入热灰,鱼骨已酥,只余脂香。簋旁另有一盂羊肉糜,拌以西域传来的“胡荽”与“安息茴香”,辛香冲鼻。

“太后——,这是阴山特产的鲟鱼,用盐腌制后烤制而成”,徐颖为苏农可卿介绍道:“还有这个是后照地区的异域香料调味的羊肉”

苏农可卿拿起陶碗,细细品尝:“好美味!这鱼肉鲜嫩,比宫里的七宝羹更有滋味”

她看着手中的陶碗,连这粗陶都觉得亲切。

“太后这是想家了”,阿史那嫣笑道。

想必是之前在部落里的一点一滴都让太后难以释怀。

章晓惠接话道:“太后若喜欢,我们可以在途经太后的家乡时去看看”

“当真?”,苏农可卿眼睛一亮:“哀家年少时最爱是顽皮,没想到还能重温旧梦”

古丽娜如见太后兴致勃勃,又说起在阴山见闻:“那边的人用手抓着吃面包,蘸着羊奶酪,别提多香了”

“用手进食?”,苏农可卿惊讶地瞪大眼睛:“这...这不失礼吗?”

“民风稍有不同”,倩儿解释道:“去后照时我等皆是手抓玉米饭...”

苏农可卿闻言,重重点头。

用膳过后,倩儿取出一套投壶和一些鲜花草叶,准备让太后玩些消遣。

苏农可卿初学投壶,笨拙地将竹签往壶里投,屡屡失手,却乐此不疲。

“太后您往前,手腕要轻些”,黄筱在一旁手把手教着。

不一会,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摆弄着傀儡戏,逗得太后开怀大笑。

九目车平稳行进,车内欢声不断。

苏农可卿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又望望车内其乐融融的众人,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轻松与喜悦。

窗外,野草丰茂,阳光明媚。一群白鹭高声起齐叫着,掠过车队头顶,望南边飞去。

“哎呀,哀家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她轻声感叹:“就像鸟儿一般自由,这般自在才是活着的滋味”

众人见太后如此悦色,亦感到欣慰。

九目车继续向前,驶向远方,车内的欢笑声随着马蹄声远远传开。

路上徐天接到月氏部落的飞鸽传书,尺素上叙说了月氏部落的几个族人带着几批年轻人跟随致远船队远赴后照之地,众人觉得一年两季的收成加上湿热的气候,让月氏部落的部分人很喜欢当地的气候...

徐天阅后,递给女眷们传阅,个个露出兴奋的神采。

苏农可卿露出讶异的神色,待众女一一把后照之地的情形和经过解说了一遍之后,苏农可卿两眼神采奕奕,连声叹道:“那么远,那么奇幻之地,真令人神往!”

过不久,车队又收到月氏部落的飞鸽传书,带来月氏部落的密函。拆开一看,原来部落迁徙引得朱小倩也打算去后照之地的泉城看看。信中询问部落里堆积如山的金子该如何处置。

徐天让章晓惠回信,吩咐将金子随致远船队运往后照之地的泉城。

此言一出,正在旁边的苏农可卿顿时来了兴趣:“究竟有多少金子?”

“很多”,徐天淡然道:“恐怕要数月才能运完,算上路程,怕是要几年”

“这金子可是包括塞斯班的?”,苏农可卿追问。

“不止”,徐天点头:“还有齐国、夏国、卫国、阴山、流沙、柔利之地的”

此言一出,苏农可卿与阿史那嫣、阿史那雅俱是一惊,异口同声问道:“究竟有多少?”

“约莫几座宅院那么多”

“天啊!”,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徐天见状,却笑着摇头道:“金子再多又如何?在暴风雪中,在远航途中,老天不会因你有多少金子就对你网开一面。能救你的,是手下的忠诚”

徐天继续道:“而在生死关头,手下效忠于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少金子,而是平日里对你的观感;在梦想家园,一堆金子买不来一粒粮食”

众人闻言默然。

苏农可卿叹息道:“哀家也管不了你那么多了,那些都是公子的”

众人知其意,在伊丽可汗国,还是苏农可卿罩着徐天,出了伊丽可汗国,可就管不到了。

随即苏农可卿莞尔一笑:“既然公子有这么多金子,不知道够买多少个哀家?”

“一个”,徐天答得干脆。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欢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阿史那嫣、阿史那雅嘀咕道:“将来泉城变成黄金城!”

众人一愣,后照黄金城!这真是匪夷所思。

正说笑间,又一只信鸽飞来。是青璇来信,问及那些迁移走的部落族人留下青铜面具该如何处置。

“找个出其不意的地方,统统埋了吧”,徐天让章晓惠如此回复。

众女侧目:“不担心有人挖出么”

徐天笑道:“那就埋深些”

众人大笑——数千年后有人挖出通天彻地铜神树,一定会目定口呆。

数日后,又收到致远船队的消息:泉城和梦想家园的许多月氏部落子弟,想去开拓更远的栖息地,竟架着九目车去了亚泥湾峡。

“去了亚泥湾峡,岂不是有去无回?”,徐颖等人失声惊呼。

见众人不解,四人便将亚泥湾峡的恶劣环境娓娓道来:“那里暴风雪肆虐,连九目车都能被吹翻在地”

众人听后,无不变色。徐天却道:“让他们去闯闯也好。既然能在炎热的后照之地生存,说不定真能在极寒之地开创新天地”

众人思索片刻,皆点头赞同,指不定东方面孔能在极地严寒中生存下来。只是——那些人的后辈失去了礼教,所言皆非同类语,那种环境下,生活会比较清苦。

车队蜿蜒驶出草原,攀上皋落山脊时,天际骤然铺开一幅碧玉长卷。

苏农可卿掀开锦帘,见万里草海尽头雪山列戟,峰顶金辉与云霭交融成幻彩光晕,忍不住抚着九凤步摇轻叹:“不想伊丽疆域竟藏着这般仙境!”

众女齐齐点头,若非车队爬上这高山,也不会见到如此瑰丽壮观的山河。

正当众女眷掀开珍珠帘惊叹时,车轮碾过最后一道山脊。

前方景象陡然化作蛇形山路,官道在赭色山岩间九曲回环。

忽听车辕处传来“梆——梆”闷响。

原是山路渐陡,车辙磕在裸露的山岩上。

倩儿忙抱来十几个锦缎软垫,将车厢四壁裹得如同蚕茧。

饶是如此,太后仍随着颠簸东倒西歪,金丝云履上的珍珠坠子甩得噼啪作响。

“哎呦!,这石头路倒是比小咸山的烈马还要难驯!”,苏农可卿笑得花枝乱颤,丹凤髻上的九凤步摇扫过徐颖鼻尖。

晴儿想扶又不敢碰,倒被带得跌作一团。

太后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颠簸的体验,众人见她喜笑颜开,围其四周。

车顶忽传三声鹧鸪哨,瞭望的徐家军女卫禀报:“前队三十丈外青蓬车坠地,车队后五里跟着七匹快马。看那青布车帘缀着金蟾蜍,像是夏地黑水帮的标记”

柳若影将双刀缠在腰间束带,朝诗羽比了个隼哨的手势。两人掀帘,车帷翻起的缝隙间,可见山道旁荆棘丛里寒光暗藏。

“主人,前后都有鬼鬼祟祟的人跟着,要不要我们修理他们”

徐天点头:“先观察再下手”

柳若影、诗羽躬身道:“遵命!”

说罢两人消失在车门口。

太后扶着楠木凭几坐正,讶异道:“谁啊?这么可恶,让哀家抓到定斩不饶!”

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遂拉着苏农可卿的纤手,将与杨钰英结怨之事说了一遍。

苏农可卿听罢,怒道:“这不是就是夏国杨大都嘛?”

众女皆笑着点头:“就是他!”

苏农可卿恨恨地说:“亏哀家还待他不薄!还以为他是公子的朋友!”

众女听完哭笑不得。

江婉婷道:“此子目前学着公子,四处开医馆,开学宫,开客栈”

众女好奇道:“他开别的也就算了,开学宫?”

江婉婷点点头:“对,就是开得牛头不对马嘴,他不知道学宫的奥妙”

婉娘道:“这种学宫就是想模仿公子,可惜学得十分之一都不到”

徐天望着众人道:“除非真的是在讲学”

众女闻言笑道:“他才不会做这种倒贴钱的事情”

古丽娜如轻咳一声,用麈尾柄挑起车帘:“西域有金蟾帮上月刚给杨钰英献过三车珊瑚,据说换走了半卷天玑补遗残本”

她在楠木案几上舆图上落指尖,正是皋落山西麓的黑水渡口。

徐天奇异道:“还有另外的天玑补遗?”,不觉莞尔。

众人对望一眼,对此残卷颇不熟悉。

江婉婷忽然想起什么,她从车舆暗格里取出羊皮册子:“这便是杨大都那学宫的课录”

徐颖接过,给众女传阅。

只见首页赫然写着“广闻学宫”,下一页是晨课:千字文;午课:蹴鞠;晚课:斗蛐蛐。

婉娘一边翻看一边噗嗤笑出声:“他倒是把公子十年心血,读成孩童把戏了”

车厢里顿时溢满银铃般的笑声。

车队前方忽然传来金戈交鸣,几声怒喝之后,旋即归于寂静。

不多时,柳若影、诗羽掀帘进来,发梢沾着半片枫叶。

柳若影启禀道:“青蓬车里装着二十筐咸鱼,被逮住的骑手说是往夏南送药材的”

说罢,她将三枚淬毒袖箭摆在案上,箭簇上刻着“夏”字。

太后扶着金丝软枕蹙眉道:“哀家久居深宫,竟不知外头已翻天覆地的变化。若非随公子出行,还当天下都如塞斯班那般太平”

说完,苏农可卿玉指轻轻叩在木案上,望着车外划过的景色出神。

古丽娜如收起麈尾,柔声接话:“太后所言极是,毒蛇总爱盘在暗处吐信,待日头照透阴沟,那些魑魅伎俩便藏不住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阿史那嫣看了阿史那雅一眼后说道:“如此说来,公子树大招风,得罪这些小人也在所难免”

两位公主说话时,车帘外漏进的阳光正好映在晴儿腰间的七宝匕首上,刀鞘泛起的寒光,让窗外树梢上的云雀振翅飞去。

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对视一眼。

孙玉娘说道:“除了杨钰英,还有个夏国太师何勉,这人在夏国势力庞大,根深蒂固”

苏农可卿、古丽娜如好奇道:“何太师和公子有什么过节?”

柳如烟、杨玉莲示意示意春梅、夏莲过来叙说。

春梅、夏莲探出身子道:“太后,国师,说来话长。公子做夏国司境时捣毁了何太师的私家军,让何太师惦记上了”

苏农可卿、古丽娜如闻言美眸频频闪动:“公子这么厉害?”

众女听了窃笑。

徐颖哼了一句:“厉害个屁!差点就把自己弄死了。要不奴家几个拼死护主,夫君早就坟头草三尺高了”

众女闻言大笑。

车外的骑行的徐天听着车舆里众人的欢声笑语不明所以。

章晓惠、黄筱和倩儿探出窗外,拽了拽徐天的衣角说:“颖儿说的是真的,当时奴家几个都重伤了,还好没伤及要害”

说罢,三人转身。

黄筱说着扯开衣领,锁骨下方寸许的刀疤在晨光里泛着淡红。章晓惠伸出手腕,素白广袖滑落露出狰狞箭伤。

“可气是,奴家重伤后,还听见玄甲兵说留那姓徐的半口气,让他亲眼看着女人死绝”

倩儿默默掀开裙裾,小腿肚上蜈蚣状的缝合痕迹让古丽娜如倒吸凉气。

苏农可卿、古丽娜如、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相互对视一眼,齐声道:“原来还有这些事情,难怪公子日后所向披靡”

徐颖听了又哼了一句:“还所向披靡呢?!”

“太后,你知道何玥儿是谁吗?”

苏农可卿咯咯咯的笑起来,美艳不可方物:“何玥儿不就是卫后嘛!”

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春梅和夏莲齐声说道:“何玥儿是何太师之女!”

“啊这,嘶——!”,苏农可卿、古丽娜如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顿了顿,苏农可卿凤眼一挑:“这这这,为何她还愿意帮助调教虹桥护卫呢?”

女眷们道:“那是因为有卫国公主方媛,她和何玥儿亲如姐妹,方媛和我们又亲如姐妹,所以这样喽”

苏农可卿、古丽娜如一脸难以置信,摇摇头,苦笑道:“不懂了!比较复杂”

阿史那雅拉住苏农可卿、古丽娜如柔荑道:“母后和国师多走动就懂了”

众人闻言纷纷窃笑。

徐天探头进来,看着苏农可卿:“太后怕不怕呢?前有何太师、杨大都,后有何玥儿,而且何玥儿武功出神入化”

徐天挑眉看了看古丽娜如:“就算国师上,也未必打得赢何玥儿”

苏农可卿、古丽娜如笑道:“公子小看我俩了?我们可是马背上长大的人,刀架在脖子上嗜血,也不会哼一声的”

众人闻言一边笑,一边颔首。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

徐天望着众女问道:“我们先去卫国?还是先去夏国?”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四妻妾低头与众姐妹叽叽咕咕商量了一会,众人将舆图铺开,聚头私语着。

檀香熏笼腾起的青烟里,众女簪环上的珠玉折射出细碎光斑。徐颖发间轻摇的玉簪银穗不时的扫过章晓惠鼻尖,惹得众人瞩目,掩嘴窃笑。

过了半晌。

徐颖抬头道:“夫君,我们决定去卫国”

见徐天点头,她又补充道:“太后想去看看石刻呢?”

徐天唤来身边徐家女卫,与其并驾骑行。

“和高子康说一声,车队下坡走左边,取道卫境”

“遵命!”,女卫轻夹马腹,催马前去领头的九目车,传达下一行程指令。

不一会,树木稀落,杂草丛生的山路上,前面的九目车马鞭破空,高子康粗犷的嗓门穿透山涧:“全队转左!各车检查驮架绳索!”

车队来到皋落山脚一处山坳里停下。

婢女掀帘进来时,晚风卷着菜肴的香味和林间松木味一起涌入。她们带来了刚沏好的马奶茶和晚膳,此刻车顶悬挂的风向标发出悦耳的风鸣。

用过晚膳,众人休憩了一会。

黄筱捧着梨花木的投壶在车尾刚支好,苏农可卿便将箭矢投出个漂亮的弧线:“看哀家的箭术!”

箭尾孔雀翎掠过黄筱鬓边,惹得众女笑作一团。

车队继续上路。

待到暮色四合,每辆九目车内的羊脂玉灯逐一亮起。车队开始缓缓下坡,山路蜿蜒。

七日后,车窗外掠过最后一抹翠色。参天的红杉林渐渐被扭曲的胡杨取代,沙砾拍打车壁的声响愈发清晰。

再前行,胡杨枯立,枝丫如铁戟刺天。忽有白鹭掠过,翅尖划破蓝得发脆的天,留下一声清唳。

当高子康喝令停车时,车辕铃铛已覆上一层细密沙尘。

这是一片枯死的胡杨木桩,一股干燥炎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远眺前方,只见黄沙漫漫,一望无际。

高子康带领车队伉俪们忙碌起来,他与香儿、凤俪熙等人为车队补充水源,一边为每辆九目车的马蹄都套上厚实的油布毡子,以防马蹄被滚烫的沙砾灼伤。

苏农可卿好奇地注视着这一切,古丽娜如在旁解释:“这是穿越大漠必需的准备工作”

一旁的凤俪熙挑起车帘:“太后请看,这铜木车轮要缠上浸过油脂的苎麻”

她指着正在给车轮润滑的高子康等人:“否则滚烫的沙粒钻进榫卯,行不出百里便要散架”

“原来如此”,苏农可卿恍然大悟。

准备就绪后,车队缓缓驶入茫茫大漠。

四周黄沙漫漫,砂砾被晒得发烫,滋滋作响

倩儿放下车帘,遮挡住刺目的沙砾热光。

众人在车舆里并不感到有多热,苏农可卿比较好奇,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为她揭晓谜团——掀起车底板后,下面还有一层泥土窖。这双层设计让车舆抵挡了大漠热气蒸腾,还可以让地窖保持干燥。

苏农可卿见状赞叹不已。

夜幕降临,大漠之上皓月当空。茫茫沙海中只闻风声呜咽,沙丘移动的细响,再无蛐虫蛙鸣,别有一番静谧之美。

车队停下时,只见高子康带人忙碌着换马,用另外一辆马厩车里的马匹接替,这一幕让困意绵绵苏农可卿精神一振——这办法解决了昼夜不停行进的难题,不由得暗自叹服。

数日后,车队终于走出大漠。

车轮压出了胡杨树洞里的一窝沙雀。

沿途景色渐变,从枯槁的胡杨,到交错的柽柳铜木,再到挺拔的白桦,最后是连绵的红杉与针叶林。

不久后,山路两旁出现连绵不绝的针叶林。

半红半绿的林带把驿道夹成一条缝。岭上流云,被晨曦镀成半透明的琥珀。马蹄踏碎松针,“嚓嚓”作响,惊起山雀,黑压压一片冲上天,又俯冲回林,翅膀卷起的风带着松针与野草籽的碎末,扑进车厢。

车队经过人烟处,但见树林绿荫草坪,小桥流水农舍,炊烟袅袅,直冲天际,随即被风撕扯成絮。

路过小桥时,桥下溪水撞石,琤琤淙淙,流进林木间隐去踪迹。

溪水声如一弦小瑟,直叫苏农可卿听得发呆,她哪里见过如此沁人肺腑的秘境。

众女在车舆里一路看一路喧哗,车厢内妮子们发钗相击,叮叮当当。

徐天牵骑漫步,听着车内的谈笑,看着天高云淡,阳光过处,绿树成荫,四野心旷神怡。远处山峦起伏,松涛阵阵,仿佛在欢迎众人的回归。

走过一段平坦的山路后,山路绵延至林中。

继续行进,山路渐高,车队逐渐向上攀爬,车轮下泥坑和山石渐多,车厢颠簸了起来。

待车队攀至半山腰,忽见前方道路崎岖,在无边密林中蜿蜒,密林无尽,山路无尽。

在盘山路中行进时,不时有商旅车队迎面驶来,与车队错身而过。

行至前方,路面忽变平整,铺满碎石,大大减轻了怪石嶙峋带来的颠簸。只见远处山道口烟雾弥漫,火光冲天。

待车队行至近前,方才看见山路上众多布衣匠人正乒乒乓乓地忙着铺路。

道路两旁碎石成堆,一侧山火熊熊。有匠人赤膊上阵,正用火烧水淋法裂石,还有人来回奔走,将碎石运下。

车队经过时,劳作的众人纷纷闪至路旁让路,持锄或持箩筐,粗布搭在肩上。徐天上前作揖问候,汗涔涔的众人皆以憨厚笑容回礼。

沿途时常可见这般修葺道路的场景,不时遇到载满工具和装有膳食笼子的牛车迎面驶来。

路边还有匠人正在修葺好的巨石上雕刻铭文和画像:妇人挽袖露臂,眉眼弯弯,怀里抱着一束黍穗。风掠过,石粉簌簌,像给她披了一袭轻纱。

继续前行,便见已完工的石碑矗立路旁,上有刻捐资人的铭文和功德展示,更有些刻着妻妾的画像,这一幕看得众人啧啧称奇。

车队在一段泥土路面前停下,两侧山石疏朗,石少土多。只见前方山路上火光冲天,众多农妇与匠人并肩,正在用火焰烧结路面,一人扬火,一人挥锄。

火熄后,地面红亮如炙铜,坚如磐石,马蹄踏上去,“嗒嗒”声脆亮,带着松香的青烟。

道路两旁的劳作者们抬手擦汗,向车队挥臂致意,袖口滑落,露出被火烤得通红的臂膊。徐天在马上欠身回礼。

越近玄峰城,路面愈发平整,修葺道路的队伍渐少,来往商旅越来越多,捐资人的路碑顶雕着双雁交颈。时常可见。

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为众人讲述这些修葺工程和捐资人的由来,因是亲身参与谋划,说得格外眉飞色舞。

众女一路倾听,一路观望,不住打量着路况和行人车马,对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尊崇有加。

几日后,车队抵达玄峰城京畿地区。

远观玄峰城如一个龟兽盘踞在群山之巅。玄峰城附近的山体上,密密麻麻的脚手架层层叠叠,数不清的人影在其上劳作,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

部分区域的石窟初成。大大小小的石窟内壁上虫鱼鸟兽浮凸欲出。一只未完工的鹰,只凿出一翼,却似要破壁冲天。

远观之,层次分明,气势恢宏,蔚为壮观。

山下香烟袅绕,烟雾缭绕,商贩遍地,一片吆喝声浮动人影中。

无数路人驻足观望这气势磅礴的巨像,更多的是虔诚焚香朝拜,心生敬畏。

车内众人皆被这一幕惊呆。

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观望了一阵石窟道:“公子,为何看不见我俩的雕像?”

众人闻言,回头看向两位公主,面带惊诧与笑意。

徐天勒马驻足,举目四望,忽见高处脚手架顶端,一块巨壁才凿出两双眼睛,眸子弯弯,分明带着促狭的笑意。

“在那”,他抬鞭一指,“只是还没长出鼻子嘴巴,怕认错人”

众女先一愣,继而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撞上山壁,惊起无数云雀,羽翅剪碎炙阳金芒。

苏农可卿和古丽娜如惊叹道:“那……那石头上的人,会眨眼么?”

说罢回头又问:“为何会有她俩的雕像?”

徐天笑道:“皆因修葺道路与这石刻皆是她俩的功劳,卫王是不会忘记的”

苏农可卿和古丽娜如惊喜连连,笑道:“你俩真是了得,一趟卫国之行竟成就如此大事!”

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俏脸一扬,嘴角上翘,洋洋得意道:“那是自然,若无我俩相助,公子指不定现在还窝在玄峰城里呢”

众女闻言纷纷赞同,一时笑声盈车。

此刻无人知晓,这石窟的雕刻技艺逐渐传扬出去。数千年后,密林吞没山路,风化成谜。它的姊妹便是那闻名遐迩的吴哥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