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疫情过后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148章 · 964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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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病患们都在谈论城外焚烧的染病尸体,和徐天等人夜里听闻的传言一模一样。徐天还想着送汤药入宫,减免王宫内的病痛,只是久不见王宫侍人前来。众人暗自猜想,估计是宫门紧闭,以避免接触到宫外的病患。

这一日是病患最多的一天,到了朝食时分,众人轮流用过早膳,也没有往日那种众人一同用膳的场景。朝食过后,无数病患携老扶幼的纷纷赶来回春园,很多汤药来不及送抵接诊大堂,直接就在大门外奉上给众多病患喝完。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之前让小芸她们部落栽种的药材在瘴气爆发前一直在供应,尽管药房全天都是熬制汤药,药材还是足够用。人们初遇此等烈性瘴气,原以为三两日便能平息,天天医馆病患满员。值得欣慰的是,喝过回春祛邪汤救治过的病患,很少有复发者。这让众医女和宫女们更加坚信这汤药的疗效和针对性,众人也看到了战胜瘴气施虐的曙光。经过数十日的高峰期后,病患慢慢的开始减少。

只是病患相互传,城外那个焚烧尸身的场面甚为骇人,大火昼夜不停,冲天的黑烟在数里之外都能看见。焚烧的现场,就在民夫正用长长钩子翻搅焦黑的躯体,火星腾空而起时,方圆十丈的乌鸦齐齐惊飞,羽翼拍打出的风里,带着某种古老咒语的回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令人避之不及。还好徐天的叮嘱传达到位,在处理染病身亡的死者时都用了生石灰处理,所幸在场处理的民夫皆无碍。

远处城墙根下,几只黑颈兀鹫正啄食着什么,被巡夜的狼卫挥动火把驱散,翅膀拍打出的风里裹挟着细碎的灰烬。不多时,传来生石灰倾倒的闷响,混着隐约的哭声,竟像极了郊野零星帐篷内胡笳的某个古老曲调。

在万众一心的努力下,笼罩在塞斯班上空的瘴气终于慢慢被驱散。徐天旬月来一直胡子拉碴,都没时间打理,妻妾们也早已没了平日的精致,一个个油光满面,浑身黏糊糊的,柳如烟、杨玉莲明显的憔悴不少,少不了说自己脏兮兮的。不过众人都很开心,和主人一起度过了最难熬的数十昼夜,通过众人的坚守,拯救了无数的病患。

数日后一天中午,终于有王宫侍人前来报信,在庄园大门口,他恭恭敬敬地告诉徐天,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俩公主均安好,让他勿挂念。

当徐天询问了苏农可卿和阿史铁勒情况时,王宫侍人道:“太后染病,躺了几日;可汗偶有风邪入体,所幸无大碍”

王宫侍人看了徐天一眼,继续道:“这都多亏了公子的福泽,王宫全员没被瘴气感染,最严重的那几日,确实在紧闭宫门,无人可以进出”

徐天听了之后,面露喜色,连声说:“挺好,本来挺担心的,这下就放心了”

王宫侍人闻言很感动,也为徐天不懈的努力所打动。临走时,徐天准备了几包汤药,让他带回宫让宫里备用。王宫侍人连声道谢,躬身作别后离去。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几个妻妾们走出大门寻主,看见徐天后,听他所言,皆为他感到高兴。徐天叮嘱四女好好休憩,过了今夜就可恢复正常,妻妾们想陪夫君一起,徐天笑道:“你看看你们的样子,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众女窃笑起来:“没事,邋遢一点也没关系,反正这会人人都这样”。说完众人一阵大笑。

晚膳过后,徐天叮嘱柳如烟、杨玉莲带着绿衫宫女们轮流盥洗,休憩,不用人人都守在接诊大堂了。这会大堂内还有为数不多的几个重症患者,他们除了被瘴气感染,身体内还有其他症状。

徐天看见司琴,也叮嘱她去盥洗一下,司琴羞红了脸,连声应诺。鸳鸯房的十多对男女也被徐天劝回去打理,并叮嘱他们继续完成游牧部落车舆建造一事,众人领命而去。柳如烟、杨玉莲带着绿衫宫女们四处查看病患,并让她们自己给病患开具药方,反复检验自己的诊断是否到位。

经过此番大疫,绿衫宫女们对柳如烟、杨玉莲的这种实事求是的态度很是钦佩和感动,无意之中也慢慢提升了自己的医技。

在转过一圈之后,大部分病患都在绿衫宫女们的诊断下开具了方子,陆陆续续的有汤药送抵,在病患家眷的陪同下,还在大堂的病患们都一一喝过了新方子的汤药。

等晚霞余晖落幕,接诊大堂油灯重新点亮的时候,在柳如烟、杨玉莲的安排下,零零散散的病患们都集中到一起,方便在夜里照看,也可以互相取暖。这样聚在一起,夜里也不会过于寒冷。

月上枝头之际,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几个妻妾们盥洗归来,一个个光彩照人,还询问夫君的意见,穿哪些衣裳好看,接着司琴也屁颠屁颠的盥洗归来,神采飞扬。妻妾们望着司琴,徐天道:“她也是个可怜人”。妻妾们明白过来,纷纷上去拉着司琴刨根问底,一时叽叽喳喳,喧闹非常。

是夜,病患的家眷们三五成群的围坐在一起,大谈特谈集市的见闻,很多病患在瘴气施虐时,都还在街上做各种营生;几个在酒楼的侍从低语,她们见证不少客人还未食用完就开始呕吐不止,掌柜最开始还以为自家饮食出了问题;还有几个进城的牧民,一无所知地看了几处热闹之后就这样了;还有一些是看了擂台赛事浑身开始灼热的;还有一些是外出喝了点羊肉馍馍就开始不适;还有就是过往商旅。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柳如烟、杨玉莲带着绿衫宫女们围在徐天周围,不时的低语,也在一边聆听病患家眷们的攀谈。旬月前那种忙得昏天黑地的情景恍如昨日。众人空闲下来之后,才开始在今夜回味那些让人心有余悸的过往。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挤坐在夫君条凳上,一边把玩着主人的大手,一边在相互低语。安宁的日子仿佛又重现人间。徐天环顾一眼,想找找去过阴山的商旅再次询问一番。此刻苏雪、紫苏等众多虹桥护卫都歇息在园内,很多这几天回来的商旅都停摆不前,都盼望疫情过去。虹桥护卫们也是如此,陆陆续续的回到园内聚在一起。

此刻苏雪、紫苏等人前来探望主公,瞅见徐天的目光,顺着目光看去,没发现什么异常。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见到苏雪、紫苏等人,连忙起身迎接,众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讨论当下形势,大凡提及主人功绩的都会不由自主的看了看徐天一眼。

过了一会,苏雪、紫苏询问起徐天:“主公,您是否在找人?”。徐天笑道:“正是,疫情眼看快结束,正想找人问问”

苏雪、紫苏笑意绵绵:“何事让主公如此困扰?”

徐天不假思索的说道:“本来想问问人彘放入红木棺内的时候,旁边是些什么人?,都是波斯客么?”

紫苏道:“不完全是,有些看起来像中原人士,而且有个脸色白净,凡事都要摸摸后脑勺,似乎有隐疾”

徐天和几个妻妾闻言一震,相互对视一眼,哑然无语:莫非是杨钰英?怎么又是他在作祟?他怎么跑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苏雪、紫苏等众护卫看见主公和主母们的表情,讶异道:“主公,何事不妥?”

徐颖接过话道:“非也,没有不妥,就是想起一个人”

苏雪、紫苏等众护卫笑道:“故人?”

倩儿伶牙俐齿道:“是个坏人,大坏人!”。苏雪、紫苏等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徐颖在一旁,遂简单的将杨钰英之事简单说了一遍:作为齐国的灵犀城县令的公子,当街强抢民女,被她出手教训,用小石子敲落花盆砸在其脑门砸伤,后经韩玉瑶、苏若卿救治。转辗来到齐国王城,混进太医府,淫乱后宫。后被齐王缉拿;后逃至夏国,不知怎地当上了大都。

苏雪、紫苏等人和一干宫女们听得倒吸冷气,满堂哗然。

徐天在一旁琢磨杨钰英和此事的关联,不明白这人怎么又到伊丽可汗来了,而且居然去了阴山?人彘一事只是个猜测,这些事情尚没有佐证,而且杨钰英身居大都高位,徐天还是有所保留。

柳如烟、杨玉莲则道:“要真是杨钰英那就可怕了!”。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心有余悸。

苏雪、紫苏等人在一旁目瞪口呆,作为卫国人,她们甚幸没有经历此人作祟;作为虹桥护卫,又亲眼目睹疫情四起,那么多病患,以及城外昼夜不眠不休地焚烧病逝之人,让人怵目惊心,始作俑者很有可能就是此人。

众人恨得咬牙切齿,一个个义愤填膺。徐天见状平静的叮嘱护卫们道:“你们在外护送商旅,四处行走的时候,遇到此人要多加小心。虽然此人所为让人不齿,不过心机颇高,尔等不是他的对手”

众人闻言悚然一惊,纷纷点头道:“主公所言极是,奴家会万分小心”

数日后,塞斯班街头恢复平静,慢慢出现车水马龙的迹象,人气正在慢慢恢复。为了提振民众信心,阿史铁勒发布了一个罪已诏的王昭告:

孤统御伊丽诸部以来,承天地之眷顾,享四方之丰饶。然今岁瘴气突起,毒雾弥漫,致使黎民涂炭,众生哀嚎。孤夜不能寐,日不能安,每思及尔等疾苦,心如刀割。天降此劫,必有因由。孤德行不修,政务不明,以致上天震怒,降灾示警。眼见白骨露于野,哭声震于天,孤之罪责,当之无愧。即日起,孤于祭宗庙跪伏七日,日夜向天悔过。命御医四出,采集灵药,救治病患。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免除赋税三载,助尔等重建家园。愿苍天开恩,驱散瘴气,还我伊丽朗朗晴空。孤必励精图治,恪尽职守,永保尔等平安康泰。王命止。

看见此昭告,民众纷纷自发的奔走相告,普天欢庆。好在疫情过后,再无先前的恐慌,家家户户门前、腰间都悬挂大小不一的祛除瘴气的香囊,随着病患日渐减少,民众渴望正常营生的念头与日俱增,这则昭告来得恰逢其时,深得民心,民众无不拍手称快,纷纷对可汗赞誉有加,人人称颂可汗。

消息传到回春园的时候,恰逢柳如烟、杨玉莲带着绿衫宫女们送走了最后一批因瘴气染病的病患,剩下的,或者新增的病患都是日常家居的小疾。黄杉宫女们也在药房清理那些多余的煎药的陶罐,成山成堆,触目惊心,这也是回春园为伊丽可汗、为塞斯班全力相助,为国尽力而不求回报,做出的最大的贡献。

又过月余,疫情已经在民众心目中渐渐淡忘,每日塞斯班城内、城外皆忙于重建家园,休养生息,回春庄园门前的那条道路上又开始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相比疫情之前更显人气。

忽一日,金秋时节,天朗气清。苏农可卿太后与阿史铁勒可汗于王庭忽里台设下庆功宴,满朝文武,驻伊丽使节以及外邦使节,城中各大大小小的医馆推举的杏林圣手亦尽数到场。

殿内金碧辉煌,龙烛高燃,香烟缭绕。主位的左席是盛装出席的两位公主阿史那嫣、阿史那雅端坐,以及一身锦绣长袍的古丽娜如。身披金狼裘皮的诸位叶护、特勤、阿波、吐屯位居右席,他们魁梧的身躯与华贵的裘皮相得益彰,尽显草原贵族的豪迈之气。下首是一排排各级朝臣济济一堂,宾位上是诸多使节和家眷。徐天携四位夫人徐颖、章晓惠、黄筱、倩儿,以及柳如烟、杨玉莲和虹桥护卫苏雪、紫苏等人皆列席上宾之位。主位上苏农可卿头戴凤冕,着金丝锦袍,美眸含笑。阿史铁勒可汗头戴金狼冠,身披金丝狼纹服,背靠金狼王座,神采奕奕。在满堂宾客的瞩目中,阿史铁勒手握金狼头致辞:“此次瘴气之灾,幸得诸位同心协力,方得化险为夷。列位臣工或分发香囊,或处理亡者,或协调医馆,皆尽心竭力。尤其回春庄园医者仁心,城内各有医馆,救治百姓,功不可没!”

说罢,命人抬上一箱箱赏赐分发在座的大大小小的朝臣,金铢美玉、绫罗绸缎,应有尽有。箱盖打开的瞬间,满堂珠光直映藻井,引得众人一阵低低的惊叹。众朝臣和外邦使节皆叩首谢恩。齐呼:“可汗英明,千秋万世!”

见一地千百下臣和家眷跪伏状,苏农可卿与阿史铁勒对视一眼,满脸欣慰,颇有得色。

众多赏赐中,城中各医馆受赏颇为丰厚,连夏国使臣也得到不菲的赏赐。不过,宾席上未见杨钰英身影,也未见其前来觐见和受赏,驿馆的介人说是杨大都尚不在驿馆,王侧官听了也未在意。

礼毕,待众人起身后,阿史铁勒环视一周后,眼见徐颖等人神色不豫,阿史铁勒可汗忽然莞尔一笑:“怎么,诸位夫人似有不满?孤已将两位王妹托付与你家主人照管,还有何不满?”

此言一出,满堂轰笑。徐颖等人羞红了脸,连忙起身谢恩。觥筹交错间,歌舞升平。乐师们八音奏响,胡琴悠扬,鼓声激昂。红毡毯上,一队队胡姬翩跹如天女临凡,引得气氛高涨。太后慈眉善目,时而与两位公主低语;大臣们推杯换盏,笑谈连连;席间,徐天借着欢庆气氛,与可汗和太后商议虹桥护卫行使公权一事。提出可以国书形式递呈结盟国,赋予虹桥护卫约束不法商贩、押送归属地之权,以减少市易纠纷,保障虹桥商道通达。

苏农可卿太后与阿史铁勒闻言,深觉此事利国利民,遂决定翌日朝会即拟定国书转呈各缔约国。此事定下,满座欢欣,虹桥护卫尤甚。酒过三巡,众人不觉多饮,尽显疫后重生之喜。待到月上柳梢,宴席渐散,人人醉意醺然,意犹未尽地告辞而去。这场庆功宴不仅是对抗疫功臣的褒奖,更是伊丽可汗浴火重生的见证。

此刻,塞斯班城外,外邦使节驿馆的偏院内。金秋暮色漫过驿馆檐角时,将青灰色的瓦片染上了一层橘黄,杨钰英在绞金丝帐幔中呛出一串咳嗽,喉间泛起的腥臭味染红了帕角。他虽然已经康复,但瘴气的后遗症仍在困扰着他。白承宗端着药碗转过玄色屏风时,案头犀角香炉腾起驱邪青烟,却掩不住他眼窝下两团病态的暗青。

“大都,您的汤药,还有王庭的宴席...”,白承宗端着汤药上前,汤药黑漆漆的,散发着浓重的苦涩气味。

这是今早从回春园讨来的,虽然心有不甘,但这回春园的药方确实管用。杨钰英啐了一口,讥笑道:“今晚的庆功宴,本都怎好意思去?靠那厮的药石保命,已是奇耻大辱,这让本都扶病赴宴?...”

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白承宗和其他几个手下也都面带病容,有的人脸色蜡黄,有的人眼圈发黑,也有的人不再来。当初瘴气突起时,他们以为有杨钰英的庇护和解药能够幸免,谁知道这瘴气竟然如此霸道,连他们这些手下也难逃其害。

若不是被迫去回春园求医,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大都,我们还派人去大漠设伏吗......”,一个手下欲言又止。

“该准备的都准备着”,杨钰英强撑着坐起来,面色阴沉,“本都虽一时失算,但大局未改。只是......”

他望向窗外灯火辉煌的王城,那里的喧嚣与此处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眼中闪过一丝懊悔,若早知这瘴气如此难控,就不该自掘坟墓...

话未说完,外面传来脚步声。暗桩跪在阶前急报:“宫中来使已到院门,抬着十二箱紫绸贺礼”

秋风吹过窗棂,呜呜声响,整座偏殿烛火齐暗。当雁鱼灯红晕染上窗帛时,众人只见大都裹着狐裘歪在榻上,咳得如同破旧风箱。

“回话...“,他喘息着扯断腕间辟邪珠串,珠子弹跳着散落一地,“就说本都不在!”,杨钰英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是一阵咳嗽。“这般模样,如何见人?”,屋内陷入沉默。

窗外秋风裹来驿馆内的丝竹声,混着驿卒们领赏的欢呼。那欢声笑语像一根根针,刺痛着偏院内众人的心。

“大都,宫中说要赋予虹桥护卫公权...”,白承宗递上汤药,小心翼翼地提及这件事。

杨钰英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呵,徐天这厮倒是会借机谋划”。他喝了口汤药,皱眉道:“先是借着瘟疫收买人心,现在又要借虹桥护卫控制商路...”。白承宗等人不敢接话。他们都知道,一旦虹桥护卫获得公权,他们这些人的生存空间将更加狭窄。

“不过...”,杨钰英忽然露出一丝冷笑:“这倒给了本都一个新的思路”

他放下药碗,缓缓道:“既然他们要玩什么公权,本都不妨...你们去打探打探,西域各地,哪里还有能人异士...”

“大都的意思是...?”,众人满腹疑云。

“本都在想,若是有人能比回春园做得更好...”,杨钰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届时,这公权又该归谁?”

就在这时,门扉上门钹突然叮当乱响,院外又传来驿卒的声音:“夏国使臣何在?宫中寺人还在等...”

“打发他们回宫!”,杨钰英挥手打断,几个手下退出雅居前去应付。待宫靴声远去,杨钰英转向白承宗:“去!让人盯着那些加入虹桥护卫的商队...本都倒要看看,这些人究竟在做什么买卖...!”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杨钰英阴晴不定的面容。他知道,这场筹谋已久的劫难,虽自食其果,害人又害己,让他元气大伤,但也给了他一个重新布局的机会。只是这一次,他必须更加谨慎。

回春园内。当朝霞染红回春园琉璃陶时,十二只信鸽振翅掠过药房,翅尖带起的哨音惹得晨曦下的往来绿衫宫女们驻足仰望。经过一通商议后,徐天飞鸽传书,让婉娘、孙玉娘、江婉婷、史香云、以及春梅、夏莲召唤前来,齐聚伊丽可汗国,重启创建天机阁、衡玉泉府、衡远镖局、衡济堂、庆溪学宫和福临客馆分号。

其中衡济堂由回春园替代,柳如烟、杨玉莲在此疫中居功至伟,医技也提升了不少。

月余后,当婉娘、孙玉娘、江婉婷、史香云、以及春梅、夏莲等一众女眷踩着西域独有的赤砂踏进回春园时,正逢柳如烟掀开狼头药炉——浓烈的药味和热浪扑面而来,炉内滚烫的陶罐中翻滚着浓稠的药汁,杨玉莲带着众黄杉宫女围坐在药炉旁的熟丹盘前,一边窃窃私语,一边给药丸裹上蜜蜡封好。

这些如赤玉般的回春祛邪丸,是柳如烟、杨玉莲对对回春祛邪汤药的领悟,而炼制成的药丸,这让徐天大为惊喜。

江婉婷等人尚未入回春园,便受到徐颖一行的热烈接待。两拨人抱在一起,又惊又喜,哭哭啼啼。看见这群中原女子站在路中间,泪沾襟的模样,引得路人、小贩和前来的病患纷纷驻足围观。孩童们好奇地从人群中探出脑袋,看着这些与他们装束迥异的女子。

待徐颖一行簇拥着江婉婷等人踏入园内,便被回春园之广,人手之众多,深感震撼。这是齐国、夏国和卫国的衡济堂都没法匹敌的。江婉婷等人在啜泣声中齐齐跪拜了主人之后,徐天设宴款待众人。让这些远途而来,疲倦非常的众女饱餐,喝下异乡的羊奶酒解乏。

休憩一阵子之后,众人前来药房围观解困。

“这有点像星宿丹!”,婉娘指着盘中回春祛邪丸轻笑拂袖,春梅、夏莲一把拉住婉娘一同坐下做蜡封。须臾,孙玉娘、江婉婷、史香云等一同围坐在药炉旁一起笨手笨脚的学习裹蜡之技。她们的手指还不太灵活,不时将蜜蜡滴到桌上,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春梅、夏莲看着众女笑道:“当初跟着主人,我们也是这么炼制丹药的”

婉娘、孙玉娘、江婉婷、史香云等一阵窃笑。经过一夜休整,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四个妻妾陪伴江婉婷等人在城里置办手续。有了回春庄园的担保,衡玉泉府很快获官府备案,接着众女又在回春庄园旁边买下三块地界,购置后建造了三个庄园,分别安放衡玉泉府、衡远镖局,庆溪学宫、天机阁,以及福临客栈。

土木兴作那日,十二面绣着两公主手绘的图案旌旗插上新府地基。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的金狼与雪莲图案在阳光下栩栩如生。当第一根刻着衡玉泉府徽记的梁柱升起时,孙玉娘尤为激动。数日后,三座呈新月抱珠之势的庄园群拔地而起,飞檐上挂着的铜铃皆是各分号自己设计的徽标形状。

就在土木完工后不久,江婉婷等女眷的鲛绡裙摆扫过骆驼商队卸下的彩毯,前去城里的奴婢集市,一边参观一边购买所需的人手,徐颖四女以及柳如烟、杨玉莲一路陪同。众人到了奴婢集市直呼很方便,而且这里的奴婢集市显然比齐国、夏国和卫国要开明得多,风俗和各种文化修养让婉娘、孙玉娘、江婉婷、史香云,大开眼界,柳如烟、杨玉莲见状则掩嘴轻笑。

街头转角处,忽见十二名头戴金叶冠的粟特少女正在街角烹煮骆驼奶茶,展示手艺,奶茶的香甜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引人垂涎。动作间暗合生辰壬癸。孙玉娘抚掌而笑:“改日让她们去衡玉泉府当活招牌”。婉娘悠然道:“中原文化在这里只是锦上添花,我等在这异域皆如门外汉”

众人点头称是,不仅仅是庆溪学宫,福临客栈得重识西域教化,衡玉泉府也得适应西域商贾之道。待江婉婷等各自携新手前去自己的庄园调教后,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俩公主前来看望徐天,听闻又新立三座庄园后,面露讶异,待徐天解释完一切,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喜笑颜开道:“这种利国便民之举,也帮助王兄稳定市井,顺带解决了不少人的营生,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遂两公主自告奋勇的回去王宫,将庆溪学宫等分号与阿史铁勒可汗细说其好处,阿史铁勒听后龙颜大悦:“此举利国利民,孤全力相助”

当夜可汗颁下金狼头谕旨——准柳如烟、杨玉莲在王庭外部落设九处医寮,并令大萨满就庆溪学宫开坛授课。闻讯,婉娘众人和徐颖四女等一干人等前来迎接大萨满,并在园中设讲坛,让园中各中原婢女、侍女前来聆听大师授课。

看着满堂乌央乌央一大片好奇而睁大的美眸,她们或坐或立,神情专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大萨满倾囊相授,不仅有西域之教,突厥之教甚至还有波斯之教、阴山之教,柳如烟、杨玉莲有空也来聆听。一日下来,婉娘笑得合不拢嘴,感慨颇深,受益良多。

就在四个妻妾和孙玉娘、江婉婷等人忙于听萨满授课,忙于筹备新号之际,徐天把回春园内大小事宜委托给柳如烟、杨玉莲。自己则和鸳鸯房的高子康、香儿、凤俪熙等人专心研制多能多用的游牧部落车舆。

高子康最开始都是常规设想,一连七版车舆模型,赤杨木在他掌心跳动着火焰般的纹路。徐天让他驾驶出去试试,特别是走一些经年不修的官道,比如,去鬼见愁!徐天突然将令箭插入沙盘,惊起树上正在啄食沙棘的漠鸟。香儿、凤俪熙盯着令箭所指的方位脸色骤变——那是当年伊丽狼重骑折戟的埋骨之地,山路险峻,地势陡峭,驼队见了都要绕行三舍的绝地。

高子康驾着车舆冲进夜色时,车顶悬挂的二十八宿风铃齐哑,听见山脊深处传来似有若无的狼嗥。黎明前的浓雾中,车轮碾过森森白兽骨发出的脆响,惊醒了沉睡二十年的疆场亡魂。三日后,残阳将回春园的白石影壁染作赤金时,归来的车架已辨不出原本面貌,椴木轮轴里嵌着不知何年何月的箭镞,铰链上缠满带经年风沙的破甲残片。高子康、香儿、凤俪熙等人颠簸得无以复加,一个个满脸通红,苦不堪言。

“这般修罗场...”,凤俪熙褪下结满汗痂的护腕,声音嘶哑:“便是纯铜铸的战车也要化作齑粉”。经过此事,众人合计之下,弄了一些避震转子和榫卯结构的车辕,高子康建言,当以九宫格局重铸车架!轮毂加装玄铜刺!徐天应允,这只是其一。

遂让众人驾车去起伏不定草地上试车,新月升上学宫时,改良车舆已透着森然霸气。众人驾车去楼兰腐骨沼泽之地。七日后,月上三竿,庄园外车轮辚辚,犬吠不止。方见众人满身泥浆,架着泥泞不堪的车辆归来。众人皆摇头:还不如造船来得直接。

徐天遂让他们设身处地的想,要是这车是上疆场呢?而且也是同样的环境下,还有没有生还的可能?众人愕然,从未想过此等事情。徐天继续道,这车就相当于保命的措施,弃车的话,有无生还的可能?但若是逃生一个月呢?

众人惊呆,一个月?哪里还有生还的可能!

徐天道:“疆场上就是这样,逃难之际,远超月余”。众人闻言默然不语。方才开始领悟这车设计初衷。徐天道:“战场上是没有道路的,行驶到哪里算哪里,你们去的沼泽地段,相对而言,还是比较顺畅的道路了”。闻言,众人面面相觑,主人所言非虚,看来这车得从头设计。

一个月后,江婉婷、孙玉娘等人张罗的天机阁、衡玉泉府、衡远镖局、庆溪学宫和福临客馆陆续开张,很多附近的权贵纷纷前来贺喜。一时间,回春园里车水马龙,华盖云集。不久,一辆庞然大物出现在回春园门口,惹得众人争相围观,此车有四个大轮子,下面还有数个小轮子,据说在沼泽里也能借助小轮子爬出来。

庆溪学宫内正在授课的大萨满和众女眷闻声也出来观看,待萨满和众女眷上得车来,掀开三层驼绒车帘,内里玄机更令人骇然,除了宽敞,坐下舒适,车舆里各自生活用具一应俱全,甚至各种兵刃也照样陈列。

高子康介绍道,这车融汇了居所、运送车架和防御设施多种用途,自保之力大涨;顶部和侧面用油麻布和兽皮覆盖,提供基本的遮蔽,可防水避雨抗冻。可拆卸的木制雪橇底座,用于雪地行进。底部两侧安装有木制浮筒,用于渡河,底部配备有可调节的各个小轮,增强山地行驶的稳定性,可便于从低洼处爬出。

听完介绍,众人目瞪口呆,惊异连连,就学贯五车的萨满也叹为观止,不住的赞叹道,旷所未闻哪!此非行路之器,实乃移宫之术!完全就是求生舍。徐天谦逊的说,这车体笨重,适合长途跋涉,过雪原,过草地。

萨满道:“即便如此,这车舆也是前无古人之举,了不得!”。女眷们听了欣然,甘之若饴,纷纷为这车舆的设计感到高兴。待萨满等人下车后,徐天命高子康前去雪山,实地探测一些车况,看看哪里可有改进之处。高子康等领命而去,欣然前往雪山试车。一路上这庞然大物让沿途的牧民、路人纷纷驻足围观这等奇物。

经过试车之后,车舆进一步改良。改良过的车舆竟在晨曦下泛着油脂光泽,宛如一头蛰伏的玄甲巨兽,高子康挥动手臂在车前示意,骨节叩击车壁,沉闷回响里竟透出金戈之音:构建车体的木材尽数换成油脂保养过的楠木,此木浸过牦牛油与雪松脂,无论沿途风、雪、雨、江河、湖泊都不再惧怕。把马匹缓成马力强劲的长鬃马,此马生长于北边苦寒之地,不仅耐寒,而且适合长途迁徙。

在高子康的建议下,车舆配备长木杆,可在需要时由多人推动。外部车身装满尖锐的玄铜刺,震慑野兽和匪患。高子康双手在身前比划,后面装有可快速组装的木制围栏,用于夜间防御,顶部安装轻木风向标,顶部平台可作为瞭望台和弓弩手射击处,顶部的油麻布可以用于收集雨水。说罢,香儿将水囊掷向布面,雨水顺着星宿纹路蜿蜒,最终汇入储水池的太极阴阳鱼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