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别的谋划
看着灯下一张张倦色已然舒展，逐渐变得绯红，眼神变得水光潋滟的小脸，徐天问道：“小娥，你们在王宫里和上一批是否合在一起训练，还是分开训练呢？”
徐天此举是想了解两批修士在修炼上有何不同。
众女一边进食一边说道：“回主公，奴家等与她们是分开训练的，同在御花园却彼此见不到”
几个女修士接着七嘴八舌道：“王后她说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落于敌手，否则生不如死！她训练奴家的耐力，让奴家克服死亡的恐惧”。说罢，众女修士皆点头。徐天心道，显然这个情况和小柔她们如出一辙，看来这武技中最质朴也是最深奥的东西，也只有何玥儿才有此觉悟。
众女修士看着徐天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是在问为啥没练习功法。众女对视一眼之后争先恐后的解释道：“除了耐力，王后还教了奴家必杀技，用于保命和同归于尽。王后说，之前奴家修炼的功法比较杂乱，但若能将这些功法与必杀技融汇贯通，便可所向披靡！”
众女修士看了一眼徐天，忽然兴奋的问道：“主公，听说上一批有修士在这里的擂台上大杀四方，威名远扬，是不是真的？”
徐天一愣，笑着点点头：“是真的，就是小柔。这么快，你们都知道了？”
众女笑了起来：“沿途客栈、商旅，皆在谈论这件事”
小娥抿了一口热酒，搁樽道：“小柔姐啊，以前在集市的时候，她唯唯诺诺的，没看出来会这么厉害”
徐天笑着点点头：“或许小柔脱胎换骨了，她力克五雄，一剑定乾坤。连伊丽顶尖的暗器高手皆败于她手”
众女修士闻言欣慰之余又若有所思，眼中闪烁着顿悟的光芒。那份光芒，就像是蒙尘的珍珠，终于被上天亲手拭去了尘埃，露出了内里温润璀璨的光华。
她们的脸上，混杂着惊讶、羡慕，以及被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点燃。何玥儿不仅教了她们如何将功法融汇贯通，更给了她们一颗敢于在天下人面前绽放光芒的心。
或许每个人都在等待化茧成蝶，一飞冲天的无上机缘。
徐天见众女搁箸状，说道：“吃饱啊，可不允许剩余，不然就踢出虹桥护卫了”。女修士们一阵哄笑，纷纷表示即刻用光。不一会还真吃光喝尽，连酒水也一滴不剩。众女修士饱食过后，红光满面，饱嗝连连。听到自己打嗝的声音，众女忍不住窃笑了起来。
离席时，众女修士跪行大礼，叩谢徐天款待。
徐天道：“走，我带你们去见小柔”。众女一听欢呼雀跃。这时后厨的婢女们进来收拾案几和餐盘，纷纷给徐天跪伏着行礼。众女看在眼里，学在心里，脸上那份饱餐后的餍足，迅速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敬畏与向往所取代。
徐天带着众女来到中庭，在众多收拾行囊的雅居中找到小柔一行。两批女修士异国他乡重逢，惊喜交加，感觉很不一般。这六七十多人转瞬将雅居挤得满满当当。
徐天见状道：“要不到书房一叙？”。众女齐齐跪伏于地，齐声道：“好，听凭主公吩咐！”
遂众人移师书房，待落座之后，还空余不少雅位。倩儿领着婢女们，如穿花蝴蝶般在席间轻盈地走动，将一盏盏清香四溢的香茗，奉到每位姐姐妹妹的案上。
女修士们七嘴八舌的向小柔等人问起擂台挑战一事，小柔看了徐天一眼道：“都是主公张罗，小柔迎战的”。遂将擂台上每场对决，对手的临场表现，加上自己的各种判断，事无巨细的讲解起来。
小柔姐姐清脆又沉稳的声音，直叫女修士们听得如痴如醉，她们眼中闪烁的光芒，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她们定在想，若是自己也能有这般际遇，会有怎样的表现。
倩儿乖巧的和众侍女立在徐天身后，看这些听得津津有味的女修士比划和揣摩。每一场对决都让女修士们受益匪浅。直至听和奚牙不败的那场对阵，女修士们皆感到难以为继，在如此密集的暗器之下，任何奇技淫巧似乎都无用武之地。除了用召唤术克制。
见众女修士眉思苦想，陷入困顿。徐天脱口而出道：“诸位想的可是召唤术一出便没了后手？奚牙不败不就是依仗自己暗器多，让人防不胜防嘛。如果你们也让对方防不胜防呢？”
徐天此话一出，女修士们“噗呲”一下全笑了，差点把嘴里的香茗喷了出来。显然徐天并不是从功法上讲的，完全就是门外汉的个人理解。此话虽非功法之论，话糙理不糙，似有几分道理。
众人听了之后，小柔似有灵感，说道：“按主公所言，奴婢们是否该将后手前置？比如设伏。奚牙不败发动攻势时一定是有所异动的，比如方位。奴家可以在他出招时钳制住他，比如让其动弹不得，失去方向和准头，如此，他的出招就没意义了”
女修士们哗然，纷纷点头认同，大赞小柔的奇思妙想和方法。小娥兴奋地说道：“柔姐这招后手前置，钳制对手，真是妙不可言，奴家受益匪浅！”
众女修士纷纷点头称是。徐天听了也称赞道：“小柔都可以出师了！”。小柔一听，如坠入冰窟，脸色大变，连忙转身跪伏于地，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看得倩儿心里都揪了一下。“主公，小柔无心的，小柔断无此念！”
原本还雀跃不已的妹妹们，瞬间吓得花容失色，齐刷刷地跪了一地，纷纷替小柔求情。那场面，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倩儿拽了拽徐天衣袖，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一丝心疼和无奈：“您瞧您，一句话就把姐妹们吓成这样了”
徐天轻声安抚道：“爷没让小柔自立门户，也无赶你们走之意。虹桥商道是条河，你们便是河中鱼。若没了你们，虹桥商道便是流沙河，毫无生气”
女修士们释然，欣然地笑起来，小柔却哭了。倩儿贴心的上前，紧紧抱着小柔道：“柔姐，你这么爱哭，哪天妾身带你去看妾身的收藏，里面都是爱哭鬼，还有哭唧唧的小狗”
众人一听就乐了，从来没见过狗爱哭的。小柔一听“噗呲”地笑出声来。徐天乘机道：“好了好了，哭哭啼啼的小柔，可不是名震天下的小柔，而是趴窝的鱼儿”
女修士们一听乐不可支，笑的前仰后合。徐天继续说道：“明日商贾还会前来抢人，小柔她们那一批已经预定完毕”
众女一听说明日就有好去处，个个更是喜上眉梢。刚才还一个个梨花带雨，愁云惨雾的，这会气氛转瞬又变得热烈。女修士们又一次齐刷刷地跪伏在地：“奴家听凭主公安排！”。眼中闪烁信赖和愉悦光芒。
随后众人说起了佣金的事情，不提则已，一提就把小柔等乐坏了。徐天见状，让倩儿带着书房的侍女将小柔等暂存的银锭取出来。当侍女们抬着几个红木箱出来，将佣金堆成白花花的一片，摆放在众人眼前时，连空气里仿佛都飘着银子那甜丝丝、沉甸甸的味道。
女修士们瞠目结舌，银山将女修士们的脸蛋都映得像月亮一样皎洁。“...这么多银子！”。
小柔等将昨日商贾预定时火热的盛况告知这些新来的、又惊又喜的姐妹：“昨日看见这一堆银锭时，奴家都不敢相信，自己会一下就挣了这么多银子，这要是放在卫国，羡煞旁人啊”
女修士们激动不已，心里亮堂堂的。有修女叫嚷道：“奴家是不是可以躺平，一辈子吃穿不用愁了”
众人哄笑间，再次齐刷刷地跪伏于地，那份发自肺腑的感激与臣服，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信仰将徐天包裹。“主公对于奴家的恩德，永世难忘”
徐天从太师椅起身，和倩儿等侍女将众女修士一一扶起：“将来尔等行走于东西南北，远涉酷热或者极寒之地，来回奔波一次皆是数千里之遥，这点银子都是你们的辛苦费”。徐天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将她们未来的艰辛描绘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众女听了却傲然自得，齐声道：“主公，即便如此，也比蜗居在集市好太多了”。在这里，除了银子，还有她们想都不敢想的尊严和未来。
徐天声音里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等你们折返卫国，我相信他们一定会以你们为荣光的”
众女听了，脸上表情丰富，纷纷说道：“最开始卫国盛传虹桥商道时，奴婢们都认为和自己没关系，时至今日...”
“虹桥商道”这四个字，在她们心里，已经从一个遥远的传说，变成了她们安身立命的家园，变成了她们愿意为之奔波千里的信仰。
徐天颔首：“虹桥商道就是黎明百姓的希望之路”
众女修士纷纷赞同，也直到此刻屋里的所有人，包括倩儿也才体会到虹桥商道的非凡之处。徐天看着众女眼眶湿润，抚掌道：“好了，都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就要分开护卫了，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聚。你们好好叙旧，也得好好休憩”
众女再一次齐刷刷跪伏在地暂别：“好，听凭主公吩咐”。说罢纷纷起身，众女修士们一路叽叽喳喳的扭着腰肢离开了书房，裙裾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仿佛每一步都连着命运转动的齿轮。
待女修士们的笑声消失在书房门口之后，倩儿带着侍女们又将小柔等人的银锭搬运回账房，十几个女人累的气喘吁吁，一脸苦笑：“这些女修士们一点也不操心自己的银子，说走拔腿就走了”
待银子搬运完之后，侍女们抽空喝了几口香茗，待她们歇息了好一会，徐天这才招手让倩儿过来，叮嘱她去药房看看炼制药丸的进展。倩儿会意，笑嘻嘻地携侍女们，摇着腰肢转身出了书房，月光如水银般泻在窈窕的身影上。
不一会，倩儿提着灯笼带着侍女小跑着回来，刚踏进书房，从药房沾染来的那股燥热气息和一股浓郁又奇特的药香便已弥散开来。倩儿浑身冒着热气，微喘着回禀：“夫君，姐妹们还在忙着炼制药丸”
徐天问：“徐颖她们呢？还在弄药碾子么”。
倩儿应道：“是的，夫君”
徐天站起来，负手自言自语道：“投入生料到产出药丸尚需时日和火候，急不来，恐得等数个时辰”
倩儿贴上去，倚靠在徐天臂膀上，低声道：“夫君是想休憩么？”
徐天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搂了搂倩儿的蛮腰。“走，小妮子，我们去夜市瞅瞅”
倩儿可喜欢听徐天这样唤她小妮子，一时间眉开眼笑，娇躯微颤。徐天带着倩儿和几个侍女走出了书房，来到前院时，只见安静不少，唯两间鸳鸯房里还亮着灯。
倩儿跑去其中一间叫来了马车。待侍女们登上车马后，经过灯火通明的大门时，徐天在马上俯身询问几个宫女：“前院的人呢？”
宫女跪伏在地：“回主人，她们巡护去了”
徐天若有所思，叮嘱道：“一会她们回来了，让香儿安排两个伙计来接替你们，夜里你们都回去歇息”
四个宫女听后连忙跪拜于地，又开心又感动，齐声道：“遵命！主人！”
马车缓缓启动后，倩儿一把将徐天的手臂拉入窗棂内，将小脸贴在手臂上：“夫君真好，连妾身都会感动”
车厢里的几个侍女也纷纷赞同。徐天看着暗黄油灯下的侍女们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也是部落里面出来的么？”
众侍女闻言点头：“是，主人。现在部落里的人要想进宫伺候人，还得族长举荐才行”
“原来这样子”。徐天恍然，然后问道：“若部落有纷争如何？他们抢你们过去为婢为奴，你们部落又抢他们部落人为婢为奴，这般抢来抢去，岂非永世为奴？”
众女听了咯咯咯的笑起来：“出现此等情况，两部落会交换的。当面烧掉卖身契，不就恢复自由身了？”
徐天道：“原来如此！”
众女笑得更欢快了：“对呀，主人。听祖母她们讲，伊丽可汗立国之初，部落间就常这样抢女人”
徐天和倩儿隔着车窗对望一眼，了然于心。
车辕下的油灯照着碎石路面忽明忽暗，车窗外，沿途阡陌村落里零星地闪过疏落的灯火。城里的喧嚣与鼎沸人声渐渐从城门口传来。倩儿能感觉到，夫君勒缰绳的手臂，也悄然收紧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就在徐天动身来到伊丽可汗国之前。
夏国朝芷城，春末，杨钰英的食邑之地。已是日上三竿，春寒料峭，晨雾已经散尽，朝露在青铜棘刺上凝成寒珠，数名卫国修士在城门前勒马驻足，仰望着这座灰褐色夯土石块堆砌起来的城堡。城外的四野土地里尚未长出青青禾苗，阡陌桑田间或有忙碌的农妇和老农，田埂上有一排排桑树，再远处即为连城一片的山岭。青葱的山岭之上是碧空流云。
领头的虬髯汉子伸手掸了掸拒马栏上凸起的青兽面钉，倒吸一口冷气——这些钉子竟是用失蜡法铸造，每枚都暗藏机关，稍触即发。
“杨大都当真手眼通天”，队伍里最年轻的修士压低声音，他的麻布短打沾满草屑，腰间弯刀随着战马不安的踏步磕碰着玄色马镫。虬髯汉子正要答话，城堡西北角突然传来粗链绞动的闷响，腰身粗的松木吊桥徐徐放下：“哐当”一声砸在护城河对岸，激起一片尘土。
两丈余高的包铜的橡木城门轰然洞开。一股阴冷的风从门洞里卷了出来，带着一股子陈腐的木头和铜锈味儿。八个赤膊力士抬着方鼎踏着整齐的步子出来，鼎中沸腾的液体泛着诡异的靛蓝色。
修士们不约而同按住兵器，却见门内转出个锦衣玉带，头戴方巾的胖管家，他面皮白净，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眼皮微微耷拉着，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审视。他身后跟着四名家丁，个个身强力壮，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
三丈高的木制角楼上，几名持弩披甲守卫虎视眈眈的盯着楼下的布衣之人，护腕在晨光中泛着幽绿。
这胖管家走到吊桥边，却不踏出城门一步，只是隔河淡淡地扫了一眼马上的众人。他的目光在虬髯汉子的脸上停了半秒，又滑向那个年轻修士腰间的弯刀，嘴角撇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轻蔑。
看到惶恐不安的众人，笑纹里都渗着油光：“不知各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这话说得客气，但那份骨子里的傲慢，就像城门上那些淬了毒的钉子，看不见，却扎人。
虬髯汉子率众翻身下马，上前几步，抱了抱拳，沉声道：“在下卫国‘裂山营’都尉，白承宗。奉我家君上之命，特来拜见杨大都”
他特意加重了“君上之命”四个字，想以此压一压对方的气焰。
可那管事听了，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
“原来是白都尉，失敬失敬。”他嘴上说着失敬，脸上可没有半分敬意。他斜瞅着白承宗身后的众人：“这几位是？...”
白承宗连忙展臂引见道：“这几位皆是白某昔日军营同僚”
胖管家皮笑肉不笑地宽袖一摆。“只是不巧，我家主人今日正在清修，不见外客。各位的来意，我已经知晓了。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说完，他竟是微微一躬身，便要转身回城，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送客。区区一个管事，都敢把卫国君上的使者当成叫花子一样打发。这哪是清修，分明就是故意给这群卫国修士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这朝芷城外是谁的地盘。
白承宗的脸一下子就涨成了猪肝色，那虬髯气得根根倒竖。他身后的年轻修士更是“噌”地一声，手就按在了刀柄上。
白承宗正欲叫住胖管家，正在这时，那八个赤膊力士将方鼎的液体倾倒在沟壑中，一阵难闻的刺鼻铜锈味席卷而来。不禁让白承宗等人掩鼻牵着马儿纷纷倒退。
事不宜迟，否则众人白跑一趟。就在那胖管家转身，肥硕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洞里的瞬间——
“大人请留步！”
白承宗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稳稳地扎进了那嘈杂的背景音里。
那胖管家脚步一顿，慢悠悠地转过半个身子，耷拉的眼皮掀起一道缝，眼神里的不耐烦几乎要凝成实质。“不知各位还有何要事？”
白承宗这才率众曲膝跪地：“听闻杨大都招募人手，我等前来投奔！”
胖管家见状，油腻腻的脸上挤出个假笑，施施然地说道：“贵客远来辛苦，我家主人在青玉台候着呢”
众人连忙躬身牵马过桥，跟随管家进入城堡。穿过城门后，在三重包铜的拒马前，年轻修士注意到地砖缝里凝结着褐色痕迹。待走过重重松柏林荫道，来到第三进院落，众人一惊，但见左侧的夯土墙上钉着一具布衣，蓬头垢面，双目反白，脸色死灰，右手还保持着抓挠青兽面钉的姿势，指甲缝里塞满夯土碎屑。
前方青石台上，重檐下，一个头戴玉冠，身着华服、裘皮缠身的玉面书生气十足之人正斜倚着白虎皮太师椅晒太阳，那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锥，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两侧分列十二名衣着纱衣的美艳婢女伺候着，可能是夏地苦寒，这些婢女明显有些发抖。杨钰英睥睨着下首来人，青玉阶下两侧十二盏各式铜奴托着鲸油灯，将过道的层层台阶映得碧玉流光。
当修士们来到台阶下，踩着满地残破不成形的布币行礼时，杨钰英正用镶玉的匕首挑开竹筒封印，漫不经心道：“来者何人？”
迎着玉台上阴鸷的眼神，众人垂目低首应道：“我等皆是卫国修士”
杨钰英浓眉一挑，笑道：“甚好，我正招募勇士！尔等卫地男儿果然雄健，可识得此物？”
胖管家适时走上台阶，捧上漆盘，盘中躺着枚带血的符节。虬髯汉子瞳孔骤缩——这正是三日前在边境失踪的裂山营巡防尉信物。
杨钰英忽然抚掌轻笑，匕尖在竹简上划出刺耳声响：“本都最喜直爽之人，诸位既要谋个前程...”
他抬手击掌，青玉台下绞链轰鸣：“不如先替本都看管些小玩意儿”
暗门开启的瞬间，众修士皆闻到了不太熟悉的铜锈味。二十口漆黑的大釜在地窖中吞吐火舌，穿皮围裙的工匠正将成筐布币倒入熔炉。热浪滚滚，铜锈味和汗水味混在一起，简直就是野心和强者最原始、最火辣的味道！
众人突然反应过来，为何庭院地砖缝隙会渗出褐色黏液——那分明是反复泼洒又凝结的浮金残渣。
胖管家躬身上前，一一引见众修士。中途被杨钰英打断，遂问道：“尔等为何投靠于此？”
众修士大倒苦水，虬髯汉子白承宗趁机扯开衣襟，左肩虬龙刺青在晨光中泛着油彩，随着他肌肉的起伏，像是活过来一样：“玄峰告示贴满边关集市，只收女修士，对我等甚为不公！听闻大都正在招贤纳士，遂投奔而来”。听着是抱怨，起身每一句皆满满的都是被压抑的荷尔蒙和无处发泄的征服欲。
说罢他故意踩碎地砖缝隙内的黑胶，露出底下靛青色的青玉石：“说是要护送虹桥商道的域外商旅——呸！让娘们扛刀剑，男儿的脸面往哪搁？”
杨钰英瞳孔骤然收缩，就像是猎豹发现了最肥美的猎物。他想起半月前暗桩密报——伊丽可汗国的商旅刚在黑水之滨遭劫，三百匹天竺金丝绸尽数被掠。此刻地窖内传来大釜沸腾的响动，恰似商队驼铃混着沙匪的刀鸣。
“虹桥商道...”，杨钰英闻言，抚摸着白虎皮上的玉鳞片，忽然轻笑出声，指尖在竹简划出蜿蜒曲线，从玄峰直指塞斯班：“听闻这条商道横贯东西南北，每年过境的玛瑙足够铺满北海？”。指尖所经之处，这分明是在规划一条通往财富和欲望的狩猎路线！
众修士闻言恍惚，不明所以。杨钰英见状摆摆手道：“无妨，众位也未必可知”
年轻修士薛子桓突然振袖，七枚卦钱叮当落在青玉台：“此等招募荒谬！招募者乃衡远镖局”
他灰布绑腿突然崩裂，露出小腿上狰狞的蛊虫噬咬疤痕：“生生断了我等二十年苦修！”。这伤痕就像一枚失败的勋章，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杨钰英闻言，心里一动，遂道：“巧了，我也正招募虹桥卫士，男女不限，尔等大才正为我所用”
众修士闻言大喜，欣喜互视之余，甚为感动。杨钰英道：“尚不知尔等实力如何，来人，尔等先行比试让本都信服才行”
胖管家闻言击掌三声。十二面饕餮纹战鼓从回廊转出，持鼓槌的竟是穿着伊丽可汗国翻毛皮袄的力士。一旁的侍女适时捧上漆盘，盘中五彩帛书刺得人睁不开眼——正是伊丽可汗国太后的请柬。
众修士见状双眼圆睁，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众人正愁无法加入虹桥护卫，这不正好！
“七星擂！启！”，随着管家一声尖喝，三丈青铜台从地台底升起。台面七颗漆黑的陨石暗合北斗，每处星位都嵌着不同制式的兵器——夏国的蛇矛泛着靛蓝青光，齐国的机弩装着倒刺箭矢，卫国的链镖缠着蛊虫丝，还有各式常用和怪异的利刃。
众修士见状，放下缀满补丁的粗布包裹，各自取兵器傍身。
只见一袭青衣的大汉从战鼓后走出，来到青玉台下站定，他躬身对杨钰英施礼道：“主公！”。只见他双臂肌肉凸出，青筋虬露，显然是横练之徒。
杨钰英挑眉，宽袖一挥，指着众修士道：“来得正好，你且试试他们几人”
壮汉躬身对着杨钰英施礼后，转身对着众修士拱手道：“在下白剑峰，何人上前一战？”
白承宗脚登草鞋，跨步上前对着来人躬身：“白某愿讨教阁下高招！”
说罢，二人遂立定，摆开架势。白承宗踏上开阳位，持剑立定，足底立刻被星纹烙出青烟。对面白剑峰使丈八蛇矛，矛尖寒光闪耀。一个照面后，二人突然同时出招。
“来得好！”，白承宗见蛇矛刺到下盘，膝撞硬撼矛杆，一剑撩出，嘭的一声将蛇矛挑开，剑击矛杆迸发的火花中，他瞥见杨钰英正在案几上执笔书写，气定神闲，似乎对二人过招并未在意。蛇矛突然变招下劈时，白承宗袖中链镖激射而出，缠住天权位的白剑峰蛇矛狠狠一拽——白剑峰霎时脚下一踉跄间，连带鲸油灯台倾倒，瞬间灯油泼洒一地，燃起蜿蜒的火舌，映亮青玉台后暗格。
白承宗浑身剧震，那些暗格里竟堆满伊丽可汗国的狼头金铢和一捆捆的布币！而执蛇矛的白剑峰耳后黥印，分明是半年前劫掠齐国贡品的沙匪标记。白承宗暗自心惊，不知接下来是福是祸！待仆从们扑灭灯油火光，清理干净之后：“第二阵！”，杨钰英停笔，略带笑意地催促道。
闻言，又一大汉自战鼓后走出，躬身对杨钰英道：“主公，某李自桓愿讨教其人高招”。杨钰英随即招手唤来一侍女，抱住之后，对着李自桓展袖挥挥手。
李自桓和白承宗对立站定，李自桓执双戟，白承宗刚踏上玉衡位，就发现陨石星子正在吸住他的长剑。对面李自桓突然发难，双戟对着白承宗劈面横扫，带起一圈靛蓝锋芒，白承宗不得不抖出本命金蝉蛊——七只蛊虫撞碎戟锋的刹那，突然显出血色虹光，落到陨石星子上，终于让他摆脱了陨石星子的纠缠。
“好凶险！这黑石有古怪”，有修士失声惊呼。杨钰英抚掌大笑，他早注意到这些布衣投奔者似乎不止一种武技。当第七个挑战者战败退下时，青玉地面已凝结着七块斑斓的血渍，每一块血斑，代表着他向杨钰英献上的投名状。
杨钰英拍手赞道：“妙极！妙极！一人力敌七大强者，堪称大勇！”
随即对着众修士道：“尔等武技也是如此精进？”，众修士含糊点头。杨钰英道：“可！来人！”
胖管家躬身道：“老爷有何吩咐？”
杨钰英命道：“带众位好汉好好休憩，伺候好！”
众修士连忙躬身和杨钰英施礼，遂跟着胖管家离去。不多时，胖管家转回：“老爷，已安排妥当”
杨钰英抱着婢女，手指帛书：“今日带这些好手去周边邑里找寻那老头和小儿，顺带测测这些好手定力！”
“喏！”，胖管家躬身退下。随后杨钰英让人备马前去朝芷城拜访老丈人，商榷出使伊丽可汗国一事，争取大王首肯。
夕阳西落，将杨府门前的饕餮门环染成暗金。城门洞开，八匹踏雪乌骓带着风尘拉着鎏金安车进入大院，刚停在阶前，胖管家便携众跪迎：“恭迎老爷回府！”
胖管家身侧十二名彩衣婢女，身后一群青色家卫，再后是卫国修士，跪成雁阵，婢女发间金步摇在暮色里织出流霞。
杨钰英玄色深衣上沾着朝芷城冯劲府邸御赐的龙涎香，左襟却洇着胭脂痕。正要踩着人凳下车，胖管家连忙上前俯身道：“老爷，那老叟已找到！”。胖管家抖着双下巴，绛紫锦袍在霞光中泛着暗红。
杨钰英大喜：“他人在哪？！”。胖管家躬身道：“地...地牢之下，为了逮住他...”。白承宗起身快步上前，在胖管家身后躬身接口道：“属下对其小孙下蛊，方才逮住老叟！”
白承宗躬身时，腰间星纹剑鞘相击，发出金戈之音。杨钰英眼里精光一闪，对着白承宗及其身后的修士连连颔首：“妙极！做大事者皆不拘小节”。他捻着侍女鬓角的牡丹花，指尖忽然收紧。花瓣汁液染红了甲缝。
话音未落，地牢铰链声再起，混着孩童隐约的啜泣。杨钰英推开怀中婢女，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惊起檐角铜铃，叮当声里混着金铁相撞的锐响。杨钰英跃下车驾，鹿皮靴踩过青石板时，履底暗纹竟与地牢图样分毫不差。
“摆宴！取廿年黄醅来！”，他起身大步流星前行，胖管家小步紧跟，身后的众婢女躬身紧随其后。白承宗等人跟在青衣家卫之后，一路同行。
后院水榭已摆开九重食案，首座杨钰英，下首坐满府中各人。回廊间百盏雁鱼灯次第亮起，照见鼎中炙肉泛着迷幻香气。当老叟牵着孙儿像牲口一样用被链条拽进来，众人突然嗅到一股腐殖的气味——与地窖气息别无二致。
杨钰英斜倚白虎皮榻，指尖绕着琉璃樽盯着二人：“何苦呢？早些投靠本都就免了这么多皮肉之苦！”。这是要让满座宾客都看清楚，都闻明白——这就是违逆他的下场。
老叟灰脸颊抽动，白须随着抖动：“若要老朽演绎秘术...”，他枯掌突然拍向青玉地面，脚下十八道机关锁链应声而起，铮然作响。“须先解了孩儿的同命蛊！”
杨钰英却笑着击掌，数名婢女推来丈余高的青铜树，枝杈间缠着浸满火油的麻绳。此物可抵得上祝由术？他匕尖轻划火花四溅，麻绳突然燃起七彩火焰。火焰升腾处，竟在藻井间映出采邑之地图腾。
老叟突然暴起，枯指如钩直取杨钰英咽喉，却在三尺外被无形气劲震退——白承宗和另外几名青衣家卫长剑织网，把老叟隔离在外。杨钰英缓缓起身，褐衣上的金线在昏黄的灯火下游走如活物：“先生可知在本都这里你爷孙二人方可保全，若你能和本都配合...”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彩漆木匣，取出一颗灰色药丸：“本都这颗七窍玲珑丸，最喜吞食秘术传承”
说罢，有婢女上前接过木匣，碎步前行来到老叟面前，把药丸交给他。老叟眼角咳血大笑：“若老朽食下，当真放了小孙？”
杨钰英道：“本都说话一言九鼎，绝无更改”
徐天此举是想了解两批修士在修炼上有何不同。
众女一边进食一边说道：“回主公，奴家等与她们是分开训练的，同在御花园却彼此见不到”
几个女修士接着七嘴八舌道：“王后她说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落于敌手，否则生不如死！她训练奴家的耐力，让奴家克服死亡的恐惧”。说罢，众女修士皆点头。徐天心道，显然这个情况和小柔她们如出一辙，看来这武技中最质朴也是最深奥的东西，也只有何玥儿才有此觉悟。
众女修士看着徐天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是在问为啥没练习功法。众女对视一眼之后争先恐后的解释道：“除了耐力，王后还教了奴家必杀技，用于保命和同归于尽。王后说，之前奴家修炼的功法比较杂乱，但若能将这些功法与必杀技融汇贯通，便可所向披靡！”
众女修士看了一眼徐天，忽然兴奋的问道：“主公，听说上一批有修士在这里的擂台上大杀四方，威名远扬，是不是真的？”
徐天一愣，笑着点点头：“是真的，就是小柔。这么快，你们都知道了？”
众女笑了起来：“沿途客栈、商旅，皆在谈论这件事”
小娥抿了一口热酒，搁樽道：“小柔姐啊，以前在集市的时候，她唯唯诺诺的，没看出来会这么厉害”
徐天笑着点点头：“或许小柔脱胎换骨了，她力克五雄，一剑定乾坤。连伊丽顶尖的暗器高手皆败于她手”
众女修士闻言欣慰之余又若有所思，眼中闪烁着顿悟的光芒。那份光芒，就像是蒙尘的珍珠，终于被上天亲手拭去了尘埃，露出了内里温润璀璨的光华。
她们的脸上，混杂着惊讶、羡慕，以及被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点燃。何玥儿不仅教了她们如何将功法融汇贯通，更给了她们一颗敢于在天下人面前绽放光芒的心。
或许每个人都在等待化茧成蝶，一飞冲天的无上机缘。
徐天见众女搁箸状，说道：“吃饱啊，可不允许剩余，不然就踢出虹桥护卫了”。女修士们一阵哄笑，纷纷表示即刻用光。不一会还真吃光喝尽，连酒水也一滴不剩。众女修士饱食过后，红光满面，饱嗝连连。听到自己打嗝的声音，众女忍不住窃笑了起来。
离席时，众女修士跪行大礼，叩谢徐天款待。
徐天道：“走，我带你们去见小柔”。众女一听欢呼雀跃。这时后厨的婢女们进来收拾案几和餐盘，纷纷给徐天跪伏着行礼。众女看在眼里，学在心里，脸上那份饱餐后的餍足，迅速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敬畏与向往所取代。
徐天带着众女来到中庭，在众多收拾行囊的雅居中找到小柔一行。两批女修士异国他乡重逢，惊喜交加，感觉很不一般。这六七十多人转瞬将雅居挤得满满当当。
徐天见状道：“要不到书房一叙？”。众女齐齐跪伏于地，齐声道：“好，听凭主公吩咐！”
遂众人移师书房，待落座之后，还空余不少雅位。倩儿领着婢女们，如穿花蝴蝶般在席间轻盈地走动，将一盏盏清香四溢的香茗，奉到每位姐姐妹妹的案上。
女修士们七嘴八舌的向小柔等人问起擂台挑战一事，小柔看了徐天一眼道：“都是主公张罗，小柔迎战的”。遂将擂台上每场对决，对手的临场表现，加上自己的各种判断，事无巨细的讲解起来。
小柔姐姐清脆又沉稳的声音，直叫女修士们听得如痴如醉，她们眼中闪烁的光芒，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她们定在想，若是自己也能有这般际遇，会有怎样的表现。
倩儿乖巧的和众侍女立在徐天身后，看这些听得津津有味的女修士比划和揣摩。每一场对决都让女修士们受益匪浅。直至听和奚牙不败的那场对阵，女修士们皆感到难以为继，在如此密集的暗器之下，任何奇技淫巧似乎都无用武之地。除了用召唤术克制。
见众女修士眉思苦想，陷入困顿。徐天脱口而出道：“诸位想的可是召唤术一出便没了后手？奚牙不败不就是依仗自己暗器多，让人防不胜防嘛。如果你们也让对方防不胜防呢？”
徐天此话一出，女修士们“噗呲”一下全笑了，差点把嘴里的香茗喷了出来。显然徐天并不是从功法上讲的，完全就是门外汉的个人理解。此话虽非功法之论，话糙理不糙，似有几分道理。
众人听了之后，小柔似有灵感，说道：“按主公所言，奴婢们是否该将后手前置？比如设伏。奚牙不败发动攻势时一定是有所异动的，比如方位。奴家可以在他出招时钳制住他，比如让其动弹不得，失去方向和准头，如此，他的出招就没意义了”
女修士们哗然，纷纷点头认同，大赞小柔的奇思妙想和方法。小娥兴奋地说道：“柔姐这招后手前置，钳制对手，真是妙不可言，奴家受益匪浅！”
众女修士纷纷点头称是。徐天听了也称赞道：“小柔都可以出师了！”。小柔一听，如坠入冰窟，脸色大变，连忙转身跪伏于地，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看得倩儿心里都揪了一下。“主公，小柔无心的，小柔断无此念！”
原本还雀跃不已的妹妹们，瞬间吓得花容失色，齐刷刷地跪了一地，纷纷替小柔求情。那场面，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倩儿拽了拽徐天衣袖，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一丝心疼和无奈：“您瞧您，一句话就把姐妹们吓成这样了”
徐天轻声安抚道：“爷没让小柔自立门户，也无赶你们走之意。虹桥商道是条河，你们便是河中鱼。若没了你们，虹桥商道便是流沙河，毫无生气”
女修士们释然，欣然地笑起来，小柔却哭了。倩儿贴心的上前，紧紧抱着小柔道：“柔姐，你这么爱哭，哪天妾身带你去看妾身的收藏，里面都是爱哭鬼，还有哭唧唧的小狗”
众人一听就乐了，从来没见过狗爱哭的。小柔一听“噗呲”地笑出声来。徐天乘机道：“好了好了，哭哭啼啼的小柔，可不是名震天下的小柔，而是趴窝的鱼儿”
女修士们一听乐不可支，笑的前仰后合。徐天继续说道：“明日商贾还会前来抢人，小柔她们那一批已经预定完毕”
众女一听说明日就有好去处，个个更是喜上眉梢。刚才还一个个梨花带雨，愁云惨雾的，这会气氛转瞬又变得热烈。女修士们又一次齐刷刷地跪伏在地：“奴家听凭主公安排！”。眼中闪烁信赖和愉悦光芒。
随后众人说起了佣金的事情，不提则已，一提就把小柔等乐坏了。徐天见状，让倩儿带着书房的侍女将小柔等暂存的银锭取出来。当侍女们抬着几个红木箱出来，将佣金堆成白花花的一片，摆放在众人眼前时，连空气里仿佛都飘着银子那甜丝丝、沉甸甸的味道。
女修士们瞠目结舌，银山将女修士们的脸蛋都映得像月亮一样皎洁。“...这么多银子！”。
小柔等将昨日商贾预定时火热的盛况告知这些新来的、又惊又喜的姐妹：“昨日看见这一堆银锭时，奴家都不敢相信，自己会一下就挣了这么多银子，这要是放在卫国，羡煞旁人啊”
女修士们激动不已，心里亮堂堂的。有修女叫嚷道：“奴家是不是可以躺平，一辈子吃穿不用愁了”
众人哄笑间，再次齐刷刷地跪伏于地，那份发自肺腑的感激与臣服，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信仰将徐天包裹。“主公对于奴家的恩德，永世难忘”
徐天从太师椅起身，和倩儿等侍女将众女修士一一扶起：“将来尔等行走于东西南北，远涉酷热或者极寒之地，来回奔波一次皆是数千里之遥，这点银子都是你们的辛苦费”。徐天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将她们未来的艰辛描绘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众女听了却傲然自得，齐声道：“主公，即便如此，也比蜗居在集市好太多了”。在这里，除了银子，还有她们想都不敢想的尊严和未来。
徐天声音里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等你们折返卫国，我相信他们一定会以你们为荣光的”
众女听了，脸上表情丰富，纷纷说道：“最开始卫国盛传虹桥商道时，奴婢们都认为和自己没关系，时至今日...”
“虹桥商道”这四个字，在她们心里，已经从一个遥远的传说，变成了她们安身立命的家园，变成了她们愿意为之奔波千里的信仰。
徐天颔首：“虹桥商道就是黎明百姓的希望之路”
众女修士纷纷赞同，也直到此刻屋里的所有人，包括倩儿也才体会到虹桥商道的非凡之处。徐天看着众女眼眶湿润，抚掌道：“好了，都回去收拾收拾，明日就要分开护卫了，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聚。你们好好叙旧，也得好好休憩”
众女再一次齐刷刷跪伏在地暂别：“好，听凭主公吩咐”。说罢纷纷起身，众女修士们一路叽叽喳喳的扭着腰肢离开了书房，裙裾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仿佛每一步都连着命运转动的齿轮。
待女修士们的笑声消失在书房门口之后，倩儿带着侍女们又将小柔等人的银锭搬运回账房，十几个女人累的气喘吁吁，一脸苦笑：“这些女修士们一点也不操心自己的银子，说走拔腿就走了”
待银子搬运完之后，侍女们抽空喝了几口香茗，待她们歇息了好一会，徐天这才招手让倩儿过来，叮嘱她去药房看看炼制药丸的进展。倩儿会意，笑嘻嘻地携侍女们，摇着腰肢转身出了书房，月光如水银般泻在窈窕的身影上。
不一会，倩儿提着灯笼带着侍女小跑着回来，刚踏进书房，从药房沾染来的那股燥热气息和一股浓郁又奇特的药香便已弥散开来。倩儿浑身冒着热气，微喘着回禀：“夫君，姐妹们还在忙着炼制药丸”
徐天问：“徐颖她们呢？还在弄药碾子么”。
倩儿应道：“是的，夫君”
徐天站起来，负手自言自语道：“投入生料到产出药丸尚需时日和火候，急不来，恐得等数个时辰”
倩儿贴上去，倚靠在徐天臂膀上，低声道：“夫君是想休憩么？”
徐天不置可否，只是轻轻搂了搂倩儿的蛮腰。“走，小妮子，我们去夜市瞅瞅”
倩儿可喜欢听徐天这样唤她小妮子，一时间眉开眼笑，娇躯微颤。徐天带着倩儿和几个侍女走出了书房，来到前院时，只见安静不少，唯两间鸳鸯房里还亮着灯。
倩儿跑去其中一间叫来了马车。待侍女们登上车马后，经过灯火通明的大门时，徐天在马上俯身询问几个宫女：“前院的人呢？”
宫女跪伏在地：“回主人，她们巡护去了”
徐天若有所思，叮嘱道：“一会她们回来了，让香儿安排两个伙计来接替你们，夜里你们都回去歇息”
四个宫女听后连忙跪拜于地，又开心又感动，齐声道：“遵命！主人！”
马车缓缓启动后，倩儿一把将徐天的手臂拉入窗棂内，将小脸贴在手臂上：“夫君真好，连妾身都会感动”
车厢里的几个侍女也纷纷赞同。徐天看着暗黄油灯下的侍女们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也是部落里面出来的么？”
众侍女闻言点头：“是，主人。现在部落里的人要想进宫伺候人，还得族长举荐才行”
“原来这样子”。徐天恍然，然后问道：“若部落有纷争如何？他们抢你们过去为婢为奴，你们部落又抢他们部落人为婢为奴，这般抢来抢去，岂非永世为奴？”
众女听了咯咯咯的笑起来：“出现此等情况，两部落会交换的。当面烧掉卖身契，不就恢复自由身了？”
徐天道：“原来如此！”
众女笑得更欢快了：“对呀，主人。听祖母她们讲，伊丽可汗立国之初，部落间就常这样抢女人”
徐天和倩儿隔着车窗对望一眼，了然于心。
车辕下的油灯照着碎石路面忽明忽暗，车窗外，沿途阡陌村落里零星地闪过疏落的灯火。城里的喧嚣与鼎沸人声渐渐从城门口传来。倩儿能感觉到，夫君勒缰绳的手臂，也悄然收紧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就在徐天动身来到伊丽可汗国之前。
夏国朝芷城，春末，杨钰英的食邑之地。已是日上三竿，春寒料峭，晨雾已经散尽，朝露在青铜棘刺上凝成寒珠，数名卫国修士在城门前勒马驻足，仰望着这座灰褐色夯土石块堆砌起来的城堡。城外的四野土地里尚未长出青青禾苗，阡陌桑田间或有忙碌的农妇和老农，田埂上有一排排桑树，再远处即为连城一片的山岭。青葱的山岭之上是碧空流云。
领头的虬髯汉子伸手掸了掸拒马栏上凸起的青兽面钉，倒吸一口冷气——这些钉子竟是用失蜡法铸造，每枚都暗藏机关，稍触即发。
“杨大都当真手眼通天”，队伍里最年轻的修士压低声音，他的麻布短打沾满草屑，腰间弯刀随着战马不安的踏步磕碰着玄色马镫。虬髯汉子正要答话，城堡西北角突然传来粗链绞动的闷响，腰身粗的松木吊桥徐徐放下：“哐当”一声砸在护城河对岸，激起一片尘土。
两丈余高的包铜的橡木城门轰然洞开。一股阴冷的风从门洞里卷了出来，带着一股子陈腐的木头和铜锈味儿。八个赤膊力士抬着方鼎踏着整齐的步子出来，鼎中沸腾的液体泛着诡异的靛蓝色。
修士们不约而同按住兵器，却见门内转出个锦衣玉带，头戴方巾的胖管家，他面皮白净，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眼皮微微耷拉着，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审视。他身后跟着四名家丁，个个身强力壮，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
三丈高的木制角楼上，几名持弩披甲守卫虎视眈眈的盯着楼下的布衣之人，护腕在晨光中泛着幽绿。
这胖管家走到吊桥边，却不踏出城门一步，只是隔河淡淡地扫了一眼马上的众人。他的目光在虬髯汉子的脸上停了半秒，又滑向那个年轻修士腰间的弯刀，嘴角撇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轻蔑。
看到惶恐不安的众人，笑纹里都渗着油光：“不知各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这话说得客气，但那份骨子里的傲慢，就像城门上那些淬了毒的钉子，看不见，却扎人。
虬髯汉子率众翻身下马，上前几步，抱了抱拳，沉声道：“在下卫国‘裂山营’都尉，白承宗。奉我家君上之命，特来拜见杨大都”
他特意加重了“君上之命”四个字，想以此压一压对方的气焰。
可那管事听了，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
“原来是白都尉，失敬失敬。”他嘴上说着失敬，脸上可没有半分敬意。他斜瞅着白承宗身后的众人：“这几位是？...”
白承宗连忙展臂引见道：“这几位皆是白某昔日军营同僚”
胖管家皮笑肉不笑地宽袖一摆。“只是不巧，我家主人今日正在清修，不见外客。各位的来意，我已经知晓了。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说完，他竟是微微一躬身，便要转身回城，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送客。区区一个管事，都敢把卫国君上的使者当成叫花子一样打发。这哪是清修，分明就是故意给这群卫国修士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这朝芷城外是谁的地盘。
白承宗的脸一下子就涨成了猪肝色，那虬髯气得根根倒竖。他身后的年轻修士更是“噌”地一声，手就按在了刀柄上。
白承宗正欲叫住胖管家，正在这时，那八个赤膊力士将方鼎的液体倾倒在沟壑中，一阵难闻的刺鼻铜锈味席卷而来。不禁让白承宗等人掩鼻牵着马儿纷纷倒退。
事不宜迟，否则众人白跑一趟。就在那胖管家转身，肥硕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洞里的瞬间——
“大人请留步！”
白承宗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稳稳地扎进了那嘈杂的背景音里。
那胖管家脚步一顿，慢悠悠地转过半个身子，耷拉的眼皮掀起一道缝，眼神里的不耐烦几乎要凝成实质。“不知各位还有何要事？”
白承宗这才率众曲膝跪地：“听闻杨大都招募人手，我等前来投奔！”
胖管家见状，油腻腻的脸上挤出个假笑，施施然地说道：“贵客远来辛苦，我家主人在青玉台候着呢”
众人连忙躬身牵马过桥，跟随管家进入城堡。穿过城门后，在三重包铜的拒马前，年轻修士注意到地砖缝里凝结着褐色痕迹。待走过重重松柏林荫道，来到第三进院落，众人一惊，但见左侧的夯土墙上钉着一具布衣，蓬头垢面，双目反白，脸色死灰，右手还保持着抓挠青兽面钉的姿势，指甲缝里塞满夯土碎屑。
前方青石台上，重檐下，一个头戴玉冠，身着华服、裘皮缠身的玉面书生气十足之人正斜倚着白虎皮太师椅晒太阳，那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锥，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两侧分列十二名衣着纱衣的美艳婢女伺候着，可能是夏地苦寒，这些婢女明显有些发抖。杨钰英睥睨着下首来人，青玉阶下两侧十二盏各式铜奴托着鲸油灯，将过道的层层台阶映得碧玉流光。
当修士们来到台阶下，踩着满地残破不成形的布币行礼时，杨钰英正用镶玉的匕首挑开竹筒封印，漫不经心道：“来者何人？”
迎着玉台上阴鸷的眼神，众人垂目低首应道：“我等皆是卫国修士”
杨钰英浓眉一挑，笑道：“甚好，我正招募勇士！尔等卫地男儿果然雄健，可识得此物？”
胖管家适时走上台阶，捧上漆盘，盘中躺着枚带血的符节。虬髯汉子瞳孔骤缩——这正是三日前在边境失踪的裂山营巡防尉信物。
杨钰英忽然抚掌轻笑，匕尖在竹简上划出刺耳声响：“本都最喜直爽之人，诸位既要谋个前程...”
他抬手击掌，青玉台下绞链轰鸣：“不如先替本都看管些小玩意儿”
暗门开启的瞬间，众修士皆闻到了不太熟悉的铜锈味。二十口漆黑的大釜在地窖中吞吐火舌，穿皮围裙的工匠正将成筐布币倒入熔炉。热浪滚滚，铜锈味和汗水味混在一起，简直就是野心和强者最原始、最火辣的味道！
众人突然反应过来，为何庭院地砖缝隙会渗出褐色黏液——那分明是反复泼洒又凝结的浮金残渣。
胖管家躬身上前，一一引见众修士。中途被杨钰英打断，遂问道：“尔等为何投靠于此？”
众修士大倒苦水，虬髯汉子白承宗趁机扯开衣襟，左肩虬龙刺青在晨光中泛着油彩，随着他肌肉的起伏，像是活过来一样：“玄峰告示贴满边关集市，只收女修士，对我等甚为不公！听闻大都正在招贤纳士，遂投奔而来”。听着是抱怨，起身每一句皆满满的都是被压抑的荷尔蒙和无处发泄的征服欲。
说罢他故意踩碎地砖缝隙内的黑胶，露出底下靛青色的青玉石：“说是要护送虹桥商道的域外商旅——呸！让娘们扛刀剑，男儿的脸面往哪搁？”
杨钰英瞳孔骤然收缩，就像是猎豹发现了最肥美的猎物。他想起半月前暗桩密报——伊丽可汗国的商旅刚在黑水之滨遭劫，三百匹天竺金丝绸尽数被掠。此刻地窖内传来大釜沸腾的响动，恰似商队驼铃混着沙匪的刀鸣。
“虹桥商道...”，杨钰英闻言，抚摸着白虎皮上的玉鳞片，忽然轻笑出声，指尖在竹简划出蜿蜒曲线，从玄峰直指塞斯班：“听闻这条商道横贯东西南北，每年过境的玛瑙足够铺满北海？”。指尖所经之处，这分明是在规划一条通往财富和欲望的狩猎路线！
众修士闻言恍惚，不明所以。杨钰英见状摆摆手道：“无妨，众位也未必可知”
年轻修士薛子桓突然振袖，七枚卦钱叮当落在青玉台：“此等招募荒谬！招募者乃衡远镖局”
他灰布绑腿突然崩裂，露出小腿上狰狞的蛊虫噬咬疤痕：“生生断了我等二十年苦修！”。这伤痕就像一枚失败的勋章，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杨钰英闻言，心里一动，遂道：“巧了，我也正招募虹桥卫士，男女不限，尔等大才正为我所用”
众修士闻言大喜，欣喜互视之余，甚为感动。杨钰英道：“尚不知尔等实力如何，来人，尔等先行比试让本都信服才行”
胖管家闻言击掌三声。十二面饕餮纹战鼓从回廊转出，持鼓槌的竟是穿着伊丽可汗国翻毛皮袄的力士。一旁的侍女适时捧上漆盘，盘中五彩帛书刺得人睁不开眼——正是伊丽可汗国太后的请柬。
众修士见状双眼圆睁，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众人正愁无法加入虹桥护卫，这不正好！
“七星擂！启！”，随着管家一声尖喝，三丈青铜台从地台底升起。台面七颗漆黑的陨石暗合北斗，每处星位都嵌着不同制式的兵器——夏国的蛇矛泛着靛蓝青光，齐国的机弩装着倒刺箭矢，卫国的链镖缠着蛊虫丝，还有各式常用和怪异的利刃。
众修士见状，放下缀满补丁的粗布包裹，各自取兵器傍身。
只见一袭青衣的大汉从战鼓后走出，来到青玉台下站定，他躬身对杨钰英施礼道：“主公！”。只见他双臂肌肉凸出，青筋虬露，显然是横练之徒。
杨钰英挑眉，宽袖一挥，指着众修士道：“来得正好，你且试试他们几人”
壮汉躬身对着杨钰英施礼后，转身对着众修士拱手道：“在下白剑峰，何人上前一战？”
白承宗脚登草鞋，跨步上前对着来人躬身：“白某愿讨教阁下高招！”
说罢，二人遂立定，摆开架势。白承宗踏上开阳位，持剑立定，足底立刻被星纹烙出青烟。对面白剑峰使丈八蛇矛，矛尖寒光闪耀。一个照面后，二人突然同时出招。
“来得好！”，白承宗见蛇矛刺到下盘，膝撞硬撼矛杆，一剑撩出，嘭的一声将蛇矛挑开，剑击矛杆迸发的火花中，他瞥见杨钰英正在案几上执笔书写，气定神闲，似乎对二人过招并未在意。蛇矛突然变招下劈时，白承宗袖中链镖激射而出，缠住天权位的白剑峰蛇矛狠狠一拽——白剑峰霎时脚下一踉跄间，连带鲸油灯台倾倒，瞬间灯油泼洒一地，燃起蜿蜒的火舌，映亮青玉台后暗格。
白承宗浑身剧震，那些暗格里竟堆满伊丽可汗国的狼头金铢和一捆捆的布币！而执蛇矛的白剑峰耳后黥印，分明是半年前劫掠齐国贡品的沙匪标记。白承宗暗自心惊，不知接下来是福是祸！待仆从们扑灭灯油火光，清理干净之后：“第二阵！”，杨钰英停笔，略带笑意地催促道。
闻言，又一大汉自战鼓后走出，躬身对杨钰英道：“主公，某李自桓愿讨教其人高招”。杨钰英随即招手唤来一侍女，抱住之后，对着李自桓展袖挥挥手。
李自桓和白承宗对立站定，李自桓执双戟，白承宗刚踏上玉衡位，就发现陨石星子正在吸住他的长剑。对面李自桓突然发难，双戟对着白承宗劈面横扫，带起一圈靛蓝锋芒，白承宗不得不抖出本命金蝉蛊——七只蛊虫撞碎戟锋的刹那，突然显出血色虹光，落到陨石星子上，终于让他摆脱了陨石星子的纠缠。
“好凶险！这黑石有古怪”，有修士失声惊呼。杨钰英抚掌大笑，他早注意到这些布衣投奔者似乎不止一种武技。当第七个挑战者战败退下时，青玉地面已凝结着七块斑斓的血渍，每一块血斑，代表着他向杨钰英献上的投名状。
杨钰英拍手赞道：“妙极！妙极！一人力敌七大强者，堪称大勇！”
随即对着众修士道：“尔等武技也是如此精进？”，众修士含糊点头。杨钰英道：“可！来人！”
胖管家躬身道：“老爷有何吩咐？”
杨钰英命道：“带众位好汉好好休憩，伺候好！”
众修士连忙躬身和杨钰英施礼，遂跟着胖管家离去。不多时，胖管家转回：“老爷，已安排妥当”
杨钰英抱着婢女，手指帛书：“今日带这些好手去周边邑里找寻那老头和小儿，顺带测测这些好手定力！”
“喏！”，胖管家躬身退下。随后杨钰英让人备马前去朝芷城拜访老丈人，商榷出使伊丽可汗国一事，争取大王首肯。
夕阳西落，将杨府门前的饕餮门环染成暗金。城门洞开，八匹踏雪乌骓带着风尘拉着鎏金安车进入大院，刚停在阶前，胖管家便携众跪迎：“恭迎老爷回府！”
胖管家身侧十二名彩衣婢女，身后一群青色家卫，再后是卫国修士，跪成雁阵，婢女发间金步摇在暮色里织出流霞。
杨钰英玄色深衣上沾着朝芷城冯劲府邸御赐的龙涎香，左襟却洇着胭脂痕。正要踩着人凳下车，胖管家连忙上前俯身道：“老爷，那老叟已找到！”。胖管家抖着双下巴，绛紫锦袍在霞光中泛着暗红。
杨钰英大喜：“他人在哪？！”。胖管家躬身道：“地...地牢之下，为了逮住他...”。白承宗起身快步上前，在胖管家身后躬身接口道：“属下对其小孙下蛊，方才逮住老叟！”
白承宗躬身时，腰间星纹剑鞘相击，发出金戈之音。杨钰英眼里精光一闪，对着白承宗及其身后的修士连连颔首：“妙极！做大事者皆不拘小节”。他捻着侍女鬓角的牡丹花，指尖忽然收紧。花瓣汁液染红了甲缝。
话音未落，地牢铰链声再起，混着孩童隐约的啜泣。杨钰英推开怀中婢女，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惊起檐角铜铃，叮当声里混着金铁相撞的锐响。杨钰英跃下车驾，鹿皮靴踩过青石板时，履底暗纹竟与地牢图样分毫不差。
“摆宴！取廿年黄醅来！”，他起身大步流星前行，胖管家小步紧跟，身后的众婢女躬身紧随其后。白承宗等人跟在青衣家卫之后，一路同行。
后院水榭已摆开九重食案，首座杨钰英，下首坐满府中各人。回廊间百盏雁鱼灯次第亮起，照见鼎中炙肉泛着迷幻香气。当老叟牵着孙儿像牲口一样用被链条拽进来，众人突然嗅到一股腐殖的气味——与地窖气息别无二致。
杨钰英斜倚白虎皮榻，指尖绕着琉璃樽盯着二人：“何苦呢？早些投靠本都就免了这么多皮肉之苦！”。这是要让满座宾客都看清楚，都闻明白——这就是违逆他的下场。
老叟灰脸颊抽动，白须随着抖动：“若要老朽演绎秘术...”，他枯掌突然拍向青玉地面，脚下十八道机关锁链应声而起，铮然作响。“须先解了孩儿的同命蛊！”
杨钰英却笑着击掌，数名婢女推来丈余高的青铜树，枝杈间缠着浸满火油的麻绳。此物可抵得上祝由术？他匕尖轻划火花四溅，麻绳突然燃起七彩火焰。火焰升腾处，竟在藻井间映出采邑之地图腾。
老叟突然暴起，枯指如钩直取杨钰英咽喉，却在三尺外被无形气劲震退——白承宗和另外几名青衣家卫长剑织网，把老叟隔离在外。杨钰英缓缓起身，褐衣上的金线在昏黄的灯火下游走如活物：“先生可知在本都这里你爷孙二人方可保全，若你能和本都配合...”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彩漆木匣，取出一颗灰色药丸：“本都这颗七窍玲珑丸，最喜吞食秘术传承”
说罢，有婢女上前接过木匣，碎步前行来到老叟面前，把药丸交给他。老叟眼角咳血大笑：“若老朽食下，当真放了小孙？”
杨钰英道：“本都说话一言九鼎，绝无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