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昨日阿蒙
方城主因举荐有功，王爷之位更加稳固。其子也将因此扬眉吐气，不再担忧遭受王杖断腿之虞。
朝中各司皆可从中获利：这浩大工程的捐资将让司徒、司空、司士、司寇及其下属赚得盆满钵满；太宰亦可借机令在押人犯参与道路修葺以省帑；司马则可借护卫工程之名而增饷。徐天此策，已非简单的一石三鸟，而是一箭齐发，百鸟尽落。
殿内气氛空前热烈，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正在见证一个改变国运的历史时刻。
卫国在鼎沸声中一锤定音：“徐使君妙策可为石刻圭臬。太师、太宰汇同各有司，务必三日内拟就全案，不足之处悉遵使君所议。今日朝会，乃我大卫上下同心之日，当载卫史！”
话音甫落，王侧官尖声悠长地喊道：“退朝！——”
众人跪地参拜，山呼：“吾王千秋万世！”。徐天携三女随侍人，与众朝臣联袂出明堂。朝臣争相上前，对徐天称兄道弟。然而，徐天神态内敛，不卑不亢，面面俱到地回应每一位朝臣的道贺，举止得体，谦恭有节。这一气度令三女惊诧不已。方媛眼角莹润；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则怀疑自己是否认错了人，暗自思忖：“这还是当初在军营里那个医倌？”
这一刻，徐天不仅赢得了卫国朝廷上下的敬重，更破众人眼中对齐、夏使臣徒有其表的成见。三位公主跟在他身后，眼中满是崇拜之情，为能陪伴在徐天左右而骄傲。
从王宫出来，众官员相互作揖告辞，陆续散去。王宫外的广场上，几匹通体雪白的柴旦马牵引的辂车已候在那里，鬃毛随风飘扬。三公主登车时罗带当风，徐天翻身上马英姿飒爽。一行人缓缓驶离王宫。
玄峰城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楼阁错落有致，远处烟波浩渺，近处市井繁华。经过几条大街时，只见黎民百姓自发涌上街头，鼓钲喧天，庆祝夏卫两国开通商道。街边的茶肆酒楼里，商贾们热议互市之利。远处偶尔可见几个白衣和灰衣的修士漠然穿行，对这喧嚣的场面并不在意。
回到衡济堂，众女眷早已翘首以盼。见到徐天一行人归来，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几个连忙迎了出来。江婉婷、孙玉娘等人也纷纷围上前来，将三位公主团团围住。
“三位公主，今日朝会如何？”，徐颖笑盈盈地问道。方媛眼波流转，嘴角含笑，看了徐天一眼道：“徐公子今日在朝堂上当真是威风八面，连太师、太宰都赞不绝口呢”
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也不时偷瞄徐天，与平日里的倨傲神态大不相同。众女见状忍俊不禁，玉儿掩口轻笑道：“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太阳西升？”
小翠也打趣道：“可不是么，三位公主都变得这般温顺了？”
三位公主赧然轻啐：“你们这些丫头，休要胡说”
众女顿时笑作一团。
早膳过后，阳光渐盛，江婉婷等人各自告退，匆匆去打理自家商号。婉娘也想趁机开溜去庆溪学宫，却被徐颖眼疾手快地拉住。
“这个时辰正是施粥最忙的时候，不如我们也去帮帮忙？”，徐颖提议道，目光扫向三位公主。
方媛眼前一亮：“我倒是想去看看哩”。阿史那姐妹也兴趣盎然。婉娘见状，笑盈盈地说道：“求之不得。有诸位相助，想必今日的施粥会更加顺畅”
一行人再次登上辂车，徐天骑马相陪。沿途街道庆祝的民众已不似清晨那般喧闹，但依然有商贾低语谈论。一刻钟后，众女在辂车上见远处庆溪学宫已经显出轮廓，门前杨柳依依。还未近前，就见一条长长的人龙从学宫门口蜿蜒而出，延伸至远处的街角。大多是衣衫褴褛的百姓，神色憔悴却秩序井然。门口的布幡迎风招展，上书招贤纳士几个大字，下方罗列各阁需求。
朱红的围墙典雅庄重，两扇漆黑的大门敞开，弟子们进进出出，见到婉娘都恭敬地行礼。车马到了门前停下，众人陆续下了车马。几个婢女正在粥棚前忙得不可开交，舀粥、递碗、收碗，动作麻利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三位公主从未见过如此场面，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方媛轻声道：“没想到这么多人...”
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对视一眼，二人在军营中见惯了生死，却也被眼前的饥渴的芸芸众生所触动。徐颖已经挽起袖子：“别看了，快来帮忙！”
众女嬉笑着走入桐油布篷，相继上手。
直到几个大锅粥粮施尽，仍有不少饥民端着陶碗，眼巴巴地望着锅底。待饥民们渐渐散去，忙得满头大汗的众女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拭去额头的汗珠。
“没想到姐妹们这般辛苦！”，方媛感叹道，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饥民背影，若有所思。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累得扶腰站立，这与冬季游牧民饥荒时的境地何其相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对方媛而言，这番亲身体验让她对民生疾苦有了更深的认识，对万民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收拾停当后，婉娘引众人入内参观。还在大院就听见孩童们的欢笑和朗朗读书声。进入中庭，但见四处厢房里挤满了孩子们，正在先生的指导下认真识字。“之乎者也”，读书声琅朗，虽有先生在堂，但孩童们或趴或坐，姿态各异，时不时还能蹦出几个古怪问题逗得大家哄笑。先生不但不恼，反而欣然解答，引得更多讨论。庭院里，一群孩童正在大树下玩投壶游戏，欢笑声此起彼伏；角落里几个小童盘腿坐地，用树枝在土上画着什么，不时争论几句；廊下三五成群的孩子正玩着猜枚行令，输了的孩子笑着连连摇头；还有几个小女童在抛绣球，童髻摇晃，笑闹成一团。
“这些是治学阁求学的小童”，婉娘介绍道。三位公主从小在宫中长大，见小童们自由自在的嬉戏羡慕不已。随后众人来到践学阁，只见各个厢房中，弟子们或伏案劳作，或起身走动，或三五成群探讨，声音喧闹却不失秩序。
“怎么这么多弟子？”，方媛讶异道。婉娘笑道：“这些还只是在学宫日常劳作的。还有人去商贾庄园帮工，去集市代笔代书，去各大商会献计献策，甚至去京畿的都一大早出发了”
“如此有趣！”，阿史那雅与阿史那嫣对视道。“这不像学武技”，婉娘解释道：“来践学阁的弟子都是相互学习的，没有一成不变的定式。我们经常还会相邀大儒前来讲学，让弟子们的见识和学识更上一层楼”
“如此的话...”，方媛欲言又止。婉娘会意：“放心，弟子们都按份分利，收入颇丰。不然何以让他们如此用心？”
几人说话间，众多女弟子路过，频频向婉娘施礼。
“这里还招收女弟子？”，三位公主讶异道。
“自然”，婉娘笑道：“若要外出，有衡远镖局的镖师护送”
“长此以往，岂不是男女授受不亲...？”，方媛问道。
“不不不，公主误会了，镖师也是女子”，婉娘笑道。闻言三位公主恍然，俯身大笑。
告别了忙碌的婉娘，众人来到衡远镖局。甫一入院，便见数辆镖车整齐停放，车身上“衡远镖局“的旌旗迎风招展。史香云正指挥着一群身着青衣劲装的女镖师忙碌着，有的在搬运货物，有的在检查车辕，还有的在细心捆扎货物，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见到三位公主到来，史香云连忙带领众女镖师上前施礼，但见女镖师个个蓝色劲装，英姿飒爽，面罩白纱，腰间佩刀，更显得英气勃勃。
“这些镖车要去往何处？”，方媛好奇地问道。
“回公主的话，这几辆都是押往夏国的镖车，樟箱里装的是药材、蜡染刺绣和锦缎布帛”，史香云拱手答道。
“她们都是女子，能押送那么远的路程？”，阿史那嫣关切地问，目光落在那些忙碌的女镖师身上。
史香云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公主放心，每队镖车都有数组镖师护送，每组三人，攻防互补。除此之外...”
她压低声音：“还有一队辅镖暗中跟随，我们的规矩是：笑着离开，欢喜归来。这些姐妹经常往来齐国、夏国，早已轻车熟路”
“妙极！”，阿史那雅眼前一亮：“我们都想试试了”。此言一出，众人都忍俊不禁。
正说笑间，一队女镖师已经整装完毕，骑着高头大马簇拥着镖车缓缓驶出大院。接着，另一队着便装女子若无其事地出了院子，想必就是史香云所说的辅镖了。
“她们的酬劳如何？想必和庆溪学宫一样优厚吧？”，方媛随口问道。
史香云瞥了眼徐颖等人，脸色一暗，悠悠地说：“不高，甚至很低！”
此话把三位公主吓了一跳！惊道：“何以如此？这么盘剥啊！”。说罢齐齐望向徐天等人。
话音未落，史香云忽又展颜一笑：“虽然月钱不多，不过，她们的份额可是挂在衡玉泉府的，除此之外，她们的本家也会得到镖局的扶持立业，她们从中也会得到额外的三成分利...她们现在最愁的不是没钱，是找不到好婆家！”
“什么？”，三位公主闻言一怒：“你逗我们呢，看打！”。说罢举起粉拳纷纷落下，史香云笑着躲闪，众女嬉闹乱作一团。
离开衡远镖局，徐天骑行，引着三位公主的辂车沿着青石路面驶入北市泉府街。这条街是玄峰城最繁华的街道，此街商贾辐辏，市肆栉比，冠绝一方，远远望去，整条街道店铺林立，各家泉府的匾额高悬，旌旗招展。街上行人如织，或骑马，或乘车，形色匆匆。
不少商贾带着随从进出各家泉府，谈笑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转过一处街角，衡玉泉府气派的门楼映入眼帘。朱漆大门两侧，青玉石狮嚣张威严。门前车马不断，出入商贾络绎不绝。只见估价窗口前排起长队，典当处更是人头攒动。不少商贾携着木箱、包裹进进出出，还有的正指挥着伙计搬运质价货物。不断的还有马车在门口驻足，从车上走下前来借贷的商贾。
孙玉娘早已得到消息，带着一众衣着华贵的宾客，管事和婢女在门前恭候。众人见到阿史那嫣、阿史那雅便纷纷行礼，曲膝拜见：“草民见过公主殿下！”
唯独方媛素衣淡妆，浑身气质内敛，倒让人看不出是当朝公主。
阿史那姐妹笑吟吟的对众人道：“免礼！快快请起！”，方媛伫立在阿史那姐妹身后不露山水。
旋即孙玉娘笑着为众人引见众宾客，只见张贾、李贾、王贾和田贾几位玄峰城赫赫有名的商贾慌忙起身。
孙玉娘先引见满脸虬须的张贾道：“这位东家乃张廷玉，布帛巨擘，在齐国、夏国、卫国各处皆有商号。单是在玄峰城，他名下就有十数家布行，更有数十处作坊专营丝绸、绫罗”
众人闻言上前寒暄：“见过张公！唉哟，张公虬须张罗四方啊”。张廷玉满脸堆笑：“哪里哪里，鄙人让诸位见笑了”
随即引见书生气模样的李贾：“这位是李承望，乃玄峰城里锦缎、蜡染的行家，与各国织造司都有交易，其独门的蜡染工艺更是深受王公贵族青睐”
众人闻言上前打量：“李公这么年轻有为！”。李承望笑意绵绵，颇有得色：“各位大人乃人中龙凤，鄙人乃水里虾米”，众人闻言不禁莞尔。
接着是一身青衫的田贾：“田子明虽年纪稍轻，却也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他家的桑园遍布各国，光是玄峰城周边就有数千亩。更有大片牧场专供御用，良驹无数”
众人赞道：“田公一脸精明，一看就是个明白人”，这话可把田子明也逗笑了。
最后引见须发皆白的王贾：“这位是王怀德，更是声名显赫，他家的美酒可谓遍及四方。从琅阳到朝芷，从玄峰到西域，但凡高门贵族的酒宴，十有八九都用他的佳酿”
众人上前道：“前辈乃商贾楷模，久仰久仰”。王怀德捻须笑道：“承蒙各位大人看得起，老朽当之有愧！”
寒暄之后，一行人来到中庭厢房客厅重新落座。三位公主皆东序上座，孙玉娘次首，其余人皆宾位。三位公主及孙玉娘见徐天坐于末位相陪，欲起身相让，被徐天摆手制止。
旋即衡玉泉府一队侍女入客厅置换茶盏，奉上香茗。阿史那嫣侧身对着孙玉娘道：“我们是否打扰玉娘商榷？”
孙玉娘道：“无妨，我们正在论政卫地加入虹桥商道之后的事宜”。田子明等人纷纷颔首，王怀德附言道：“我等今日前来就是向玉娘讨些良策”
阿史那雅颔首：“如此的话，本宫倒也可以洗耳恭听”，众人闻言一乐。
王怀德等人看向徐天一行人。目光中既有好奇，又带着几分审视。毕竟能与三位公主同行的，想必非比寻常。
孙玉娘见状笑道：“这几位是奴家的好姐妹和兄弟”。几位商贾恍然，张廷玉问道：“不知这位兄弟高就？”
徐天道：“在下乃一介郎中”
几位商贾闻言笑道：“听闻朝廷准备把卫地的天材地宝作价卖出，不知这位兄弟对此有何看法？”
徐天端起茶盏道：“卫地风土时气很有特点，终年就一个湿热的夏季”。众人闻言窃笑。徐天继续道：“如此的话，卫地必然得天独厚享有一些天材地宝，正如伊丽可汗国终年严寒，也有一些卫地没有的药材”
几位商贾若有所思，徐颖四妻妾却心里明亮，历经西域的洗礼，夫君所言极是。三位公主则笑意盈盈，心道，徐公子所言非虚。
田子明忽然说道：“既是如此，岂不是卫地药材失去特色？”
徐天放下茶盏：“非也，卫地药材因其药性上乘，入药更显价值”
众人纷纷颔首。李承望随即问了一个问题：“敢问两位公主，贵国部落众多，何以统一布染之难？”
阿史那雅看了看徐天道：“部落中布染没有律令约束，皆由各部自行商榷。不过，流行于集市上的蜡染很快就会在部落间传开”
李承望若有所思。张廷玉躬身问道：“待我等去伊丽可汗，苦于人生地不熟，对贵国部落所知甚少...”
阿史那嫣与阿史那雅对视一眼，笑道：“此事待本宫与司农府、司乐府招呼一声即可”
张贾、李贾、王贾和田贾闻言连忙顿首致谢：“草民感蒙殿下垂怜！”
之后，徐颖提议带三位公主去参观库房，众人自是欣然应允，孙玉娘汇同管事、众婢女留在客厅继续议事。
徐天一行穿过中庭，一路上不断有护院向众人行礼。三位公主留意到这些护院个个靛蓝腰封，悬弯刀，英姿飒爽，目光如鹰隼般逡巡四周。到了后院，防卫更严，檐角阴影里每隔五步便立着个按刀而立的暗哨，檐下廊柱间更有三步一岗的明哨。
“咦，这些护院怎么看着有点眼熟？”，阿史那嫣忽地折扇半开，檀香木柄轻点唇角，歪着头打量着。
“奴家知道了！”，阿史那雅眼睛一亮：“莫不是衡远镖局那些女镖头？”
徐颖微笑着解释：“不错，她们平日里轮流在这里当值”
三位公主恍然大悟，执扇轻摇：“难怪镖局人手充沛，原是练就了分身之术！”
徐颖等人闻言都掩嘴轻笑，锦缎摩挲声中已行至库房前，只见两扇厚重的铜钉大门紧闭。守门的护院见到众人，恭敬行礼后开启了外门。众人穿过一道走廊，又是一道内门。待内门打开，寒气裹挟着沉水香扑面，眼前的景象让三位公主都惊叹不已。
偌大的库房内，成排的七层雕花木架直抵藻井，上六层绢帛如云堆叠如山，最下层是一箱箱各色布币。转角处一箱箱的金锭、银锭整齐码放，垒作高塔。在典当的木架上，珠宝玉器被分类存放在专门的樟木箱子里，玛瑙珊瑚在琉璃匣中流转生辉。更令人惊叹的是，货架间竟有身着软甲的女护卫持刀巡弋，刀穗红缨随步伐轻晃。
护卫们见了徐天一行连忙收刀行礼。
“姐妹们，这般守着不嫌沉闷？”，阿史那嫣摩挲着一吊吊摸得光滑的斑驳布币，好奇地问。
“回公主的话，不会的”，一位护院笑着回答：“轮值三时辰便换岗”
另一当值护院附和道：“人定时分，东市新到的绢锦要入库，晚间还得核对出库账册“
阿史那氏姐妹对视一眼叹言：“不知姐妹们何来的毅力坚持下去？”
众护院抱刀含笑：“回公主，这些箱笼中，既有奴婢私藏，亦有姐妹们的体己，更有本家存货，守着这里便是守着自己家业”
三位公主闻言，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徐天等人，眸中异彩流转。她们已看出这巧妙安排，既保库藏周全，更让护卫们生出与镖局共进退的归属。
忽闻环佩叮当，孙玉娘领着十数位捧茶侍女翩然而至。
“谈完了？”，徐颖转身问道。
“正是”，孙玉娘笑盈盈地应道：“都送走了，奴家这就赶来陪主人和几位公主”。说着示意婢女上前奉茶。
方媛接过茶盏，打量着四周：“徐公子就这些家当啊？少得可怜，怎么养活这么多人，还天天施粥？”
孙玉娘掩嘴轻笑：“公主有所不知，这只是玄峰城的一处库房。齐夏两国商号林立，更不必说月氏部落...”
方媛惊讶道：“妈耶，原来这样子！”
阿史那嫣、阿史那雅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月氏部落？可是戴青铜鬼面的那个部落”
“正是”，徐天点头应道。两位公主若有所思：“想当初，不过一个小部落，现在竟能与我们分庭抗礼”
“两位公主”，方媛好奇道：“月氏部落也是伊丽可汗国的一部分吗？”
阿史那嫣、阿史那雅瞥了徐天一眼，慢悠悠地说：“我们倒是希望如此。目前还不是，不过将来...”
话音未落，她们忽而贴近徐天，大喇喇地拍着他的臂膀，朱唇轻启：“徐医倌，若本宫调兵踏平月氏部落，你怕不怕？“
徐天含笑道：“求之不得”
“哼——”，阿史那嫣、阿史那雅嘟着嘴嚷道：“就冲你这句话，将来你不在的时候，说不定本宫真使人去捣乱，到时候你可别生气！”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就连库房里的护院们也忍俊不禁。这一刻，偌大的库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笑声未落，众人鱼贯离开库房，孙玉娘吩咐侍女们收拾茶具。重重铜钉大门在众人身后合拢，沉闷的声响惊息了午间蝉鸣。徐天与孙玉娘落在后面，低声商议着什么，大约是关于几位商贾方才谈的生意。
走出衡玉泉府，徐颖拉着孙玉娘的手道：“玉娘姐，待会儿一起去衡济堂用膳可好？”
孙玉娘下意识看向徐天，见他微微颔首，顿时眉开眼笑：“好啊，正好奴家也想尝尝衡济堂的手艺”
三位公主的辂车早已备好，众女鱼贯登车。虽是盛夏时节，湿热难当。徐天骑马跟在后面，看着前方车帘随风轻摆，耳畔传来车厢内断断续续的欢声笑语。行至城门处，街道愈发热闹。这里是商旅汇集之地，各家客馆鳞次栉比，马帮、车队往来如织。
空气中弥漫着马匹的汗味、茶肆飘来的香气，还有各色人等喧哗谈笑的声音。福临客栈坐落在一处繁华路口，朱漆大门上的金字招牌格外醒目。才到门前，就见玉儿、小翠带着众手下像两只欢快的小鸟般跑了出来。
见到徐天和三位公主，玉儿、小翠等人立刻躬身行礼，举止端庄得体，看得出这里让两人获益匪浅，尽管如此，举手投足间却依然带着几分俏皮可爱。众人簇拥着踏上台阶，只见门口的小二们忙不迭地恭迎恭送，热情招呼着四方客人。
踏入客栈大堂，顿时一片喧闹扑面而来。偌大的堂内座无虚席，各色商旅或坐或饮酒作乐，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大堂中央搭着一座戏台，几名舞姬正在表演诗羽传授的简化柔体术，虽不及诗羽的精妙，却也赢得台下阵阵喝彩。
玉儿、小翠引众人上了二楼雅座，这里视野开阔，既能俯瞰大堂的热闹，又不致受到打扰。婢女们麻利地端上瓜果点心、香茗糕点。三位公主显然对这般市井气息十分新鲜，时而探头张望，时而轻声议论，俨然忘了平日里的矜持。
方媛笑道：“这里很接地气”。说着，楼下飘上来阵阵酒香。阿史那嫣、阿史那雅也连连点头：“难得见到这么市井之地，果然比那些高门大院有趣”
众人看着三位公主像好奇的孩子般东张西望的模样，都暗自发笑。这一刻，她们倒更像是三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众人正在雅座闲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衙役鱼贯而入，为首的是管理这一带的质人，腰间悬着玉牌，神情倨傲。玉儿、小翠见状，忙从楼上奔下去迎接。质人却对二人的恭候视而不见，带着衙役在大堂里转悠，眼神里带着几分刁难的意味。
忽然，兜了一圈后，质人对玉儿、小翠说了句什么，几个衙役立刻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个小丫头。
“夫君...”，徐颖等人见状，不由得转头看向徐天。徐天却神色如常：“让她们自己处理吧。这也是一种历练”
三位公主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徐天一眼，随即点头认同。玉儿、小翠回头望向二楼雅座，似有求援，见主人神色平静，没有任何要出面的意思，不由得咬了咬嘴唇。两人低声商量片刻，便带着质人和衙役去了接客柜台。只见玉儿取出账册，小翠拿出各类文书，让质人仔细查验。
账目清晰，手续齐全，质人一时也挑不出错处。可几个衙役仍虎视眈眈，逼着两个小丫头说起赋税之事。玉儿、小翠对视一眼，将质人和衙役请入一间雅座，安排了几个容貌秀丽的婢女作陪。
不一会儿，美酒佳肴纷纷上桌。有美酒，有美人，几位衙役和质人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待到酒足饭饱，玉儿、小翠又递上一包银两，这才将人送走。处理完这一切，玉儿、小翠才回到楼上。
众人见状，纷纷夸赞：“姐妹辛苦了”
“主人都不下来帮衬”，玉儿、小翠噙着泪光望着徐天，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
徐天笑道：“将来这种事情还会有很多。你们得学会自己应对，就像孙玉娘一样。况且我不可能时时都在你们身边，遇事总得靠自己”
说罢看了一眼孙玉娘。孙玉娘则咯咯咯的笑出声。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两个小丫头还是忍不住抽泣起来。徐颖等人连忙上前安慰。
“丫头们”，阿史那嫣、阿史那雅笑道：“我们和你们一样，不也要从老远的地方赶来帮徐公子吗？这种事可找不到人代劳。最重要的是要沉着应对，大胆去做。天塌下来，不是还有主人顶着”
玉儿、小翠抹着眼泪，终于破涕为笑，连连点头。这一刻，她们仿佛也明白了什么。
待玉儿、小翠情绪平复，阿史那嫣提议去看看江婉婷。“我们也要去！”，玉儿、小翠立刻跳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经过方才一事，两个小丫头似乎更珍惜与众人相处的时光。不多时。众女出了福临客馆，坐上辂车，直奔东市而去，徐天骑行相佑。
一路上众女叽叽喳喳，情绪高涨，特别是三位公主，今日见了很多之前从未知道的东西，自然也是获益匪浅。众人来到一个街头一座三进院落前，但见青砖灰陶的围墙不高不矮，朱漆大门上方悬着一方木匾，上书“江府”俩个金字。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虽不显眼，却透着几分威严。
大门两旁的影壁上爬满了木香藤，在这初春时节，绿意盎然。与其他富贵人家张扬的门楼不同，这座院落从外看去，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宅院，若不仔细看那门匾，很容易与街上其他院落混同。
辂车在门前停下，众人下车下马。随即徐颖大喇喇地上去扣响门环，只见一个明艳的小脸从门缝里探头出来张望，看见徐颖后眉开眼笑，推开大门，让众人入内。众人簇拥着三位公主踏进大院，只见院落里还有两个护院躬身行礼。
三个公主笑道：“这也是衡远镖局的镖师吧”
倩儿道：“正是”。话音未落，江婉婷带着一帮副手急匆匆赶来，旖旎地盈盈下拜，给众人施礼。众人上去搂住江婉婷，一同来到中庭，进入厢房。只见屋内数十个秀娘在伏案整理文书，还有的在算计，算盘响个不停，案上文牍堆成小山。
众人落座后，婢女送上香茗，果盘和精美糕点。三位公主道：“她们在忙什么，连头都不抬一下？”
江婉婷道：“她们在整理文牍，各地汇集而来的文牍实在太多，她们也记不住，总是要先标记同类，要找到之后，再回头看那些词条，这一来一去就比较费事”
三位公主好奇道：“什么文牍？何以这么多人都忙不过来？”
江婉婷道：“文牍里记录的都是卫国的各地集市，商贾，农耕，采撷的消息，还有各大府邸奴仆、奴婢们传来的消息”
三位公主闻言吃了一惊：“宫里的消息也有吗？那岂不是人尽皆知？”
江婉婷笑道：“这些都是民间消息，没有衙门或王宫消息，也没有军营里的消息”
“原来如此！即使这样，这也不可计数，不可想象！”，众女都默然点头。
江婉婷道：“文牍记载的消息整理起来比较累人，她们基本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登记在册和查阅上，卷帙浩繁，这些消息都得靠她们一点点整理归类”
三位公主道：“确实辛苦，换做我们早就跑出去玩了”。众人窃笑。旋即江婉婷抽取了一些文牍让大家观看，很多都是京畿集市、贸易和商贾来往的消息，还有很多市井传闻。
看罢，方媛好奇地问道：“这样整理之后...有啥用？吃不饱，穿不暖的”
江婉婷左右看顾一下，同行女眷中没找到婉娘。江婉婷道：“论及此事，婉娘最有资格说话，她稍加解释姐妹们就明白了”。顿了一下，江婉婷道：“这些整理出来的消息，让我们可以随时知道公子在哪儿”
说罢笑着看了一下徐天，众女纷纷侧目看向徐天，恍然大悟，随即哄笑起来。
然后江婉婷继续道：“最重要的是，这些消息很多都是商贾市易的消息，整理之后就会转给婉娘去进一步落实，落地，并化利”
三位公主听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为啥庆溪学宫那么繁忙，营生事宜汗牛充栋。三位公主对徐天和他所经历之事越来越清晰和了解，这会再反观虹桥商道，更觉得其可贵之处。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千千万万黎民百姓参与的大事。
正当三位公主感慨万千时，江婉婷带着众人出了厢房，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的一处阁楼。几名护院立于楼下，见众人到来，齐齐躬身行礼。
阁楼比前面的厢房要幽静得多，四周绿树成荫，偶有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众人登楼入座，奴婢们麻利地奉上果盘、香茗和精美糕点。
江婉婷笑道：“这里是秀娘们休憩之所。她们整理文牍累了，便来此处歇息片刻”
“婉婷姐，为何宅邸要叫江府？”，三位公主好奇地问道。
江婉婷莞尔：“干我们这行的本就无名无姓。天机阁不对外，外人也不知有这么个商行存在。若把天机阁写在门头上，岂不是没事找累？”
“确实如此”，众人会意而笑。
“这里秀娘的酬劳想必不菲吧？”，阿史那嫣、阿史那雅齐声问道。
“与衡济堂、衡玉泉府和衡远镖局酬劳一般无二”，江婉婷解释道：“这些秀娘大多是公子从奴行买来的苦命人。公子待她们极好，不仅让她们按份分利，还帮其本家立业，甚至让其收入的三成归于己名。这般优厚，她们哪里还会在意那点微薄酬劳？你们看她们伏案整理文卷，都是自发的，只为把事情做好”
三位公主恍然大悟：“难怪众女眷对徐公子如此忠心，单是这待人之道就让人心服”
朝中各司皆可从中获利：这浩大工程的捐资将让司徒、司空、司士、司寇及其下属赚得盆满钵满；太宰亦可借机令在押人犯参与道路修葺以省帑；司马则可借护卫工程之名而增饷。徐天此策，已非简单的一石三鸟，而是一箭齐发，百鸟尽落。
殿内气氛空前热烈，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正在见证一个改变国运的历史时刻。
卫国在鼎沸声中一锤定音：“徐使君妙策可为石刻圭臬。太师、太宰汇同各有司，务必三日内拟就全案，不足之处悉遵使君所议。今日朝会，乃我大卫上下同心之日，当载卫史！”
话音甫落，王侧官尖声悠长地喊道：“退朝！——”
众人跪地参拜，山呼：“吾王千秋万世！”。徐天携三女随侍人，与众朝臣联袂出明堂。朝臣争相上前，对徐天称兄道弟。然而，徐天神态内敛，不卑不亢，面面俱到地回应每一位朝臣的道贺，举止得体，谦恭有节。这一气度令三女惊诧不已。方媛眼角莹润；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则怀疑自己是否认错了人，暗自思忖：“这还是当初在军营里那个医倌？”
这一刻，徐天不仅赢得了卫国朝廷上下的敬重，更破众人眼中对齐、夏使臣徒有其表的成见。三位公主跟在他身后，眼中满是崇拜之情，为能陪伴在徐天左右而骄傲。
从王宫出来，众官员相互作揖告辞，陆续散去。王宫外的广场上，几匹通体雪白的柴旦马牵引的辂车已候在那里，鬃毛随风飘扬。三公主登车时罗带当风，徐天翻身上马英姿飒爽。一行人缓缓驶离王宫。
玄峰城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楼阁错落有致，远处烟波浩渺，近处市井繁华。经过几条大街时，只见黎民百姓自发涌上街头，鼓钲喧天，庆祝夏卫两国开通商道。街边的茶肆酒楼里，商贾们热议互市之利。远处偶尔可见几个白衣和灰衣的修士漠然穿行，对这喧嚣的场面并不在意。
回到衡济堂，众女眷早已翘首以盼。见到徐天一行人归来，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几个连忙迎了出来。江婉婷、孙玉娘等人也纷纷围上前来，将三位公主团团围住。
“三位公主，今日朝会如何？”，徐颖笑盈盈地问道。方媛眼波流转，嘴角含笑，看了徐天一眼道：“徐公子今日在朝堂上当真是威风八面，连太师、太宰都赞不绝口呢”
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也不时偷瞄徐天，与平日里的倨傲神态大不相同。众女见状忍俊不禁，玉儿掩口轻笑道：“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太阳西升？”
小翠也打趣道：“可不是么，三位公主都变得这般温顺了？”
三位公主赧然轻啐：“你们这些丫头，休要胡说”
众女顿时笑作一团。
早膳过后，阳光渐盛，江婉婷等人各自告退，匆匆去打理自家商号。婉娘也想趁机开溜去庆溪学宫，却被徐颖眼疾手快地拉住。
“这个时辰正是施粥最忙的时候，不如我们也去帮帮忙？”，徐颖提议道，目光扫向三位公主。
方媛眼前一亮：“我倒是想去看看哩”。阿史那姐妹也兴趣盎然。婉娘见状，笑盈盈地说道：“求之不得。有诸位相助，想必今日的施粥会更加顺畅”
一行人再次登上辂车，徐天骑马相陪。沿途街道庆祝的民众已不似清晨那般喧闹，但依然有商贾低语谈论。一刻钟后，众女在辂车上见远处庆溪学宫已经显出轮廓，门前杨柳依依。还未近前，就见一条长长的人龙从学宫门口蜿蜒而出，延伸至远处的街角。大多是衣衫褴褛的百姓，神色憔悴却秩序井然。门口的布幡迎风招展，上书招贤纳士几个大字，下方罗列各阁需求。
朱红的围墙典雅庄重，两扇漆黑的大门敞开，弟子们进进出出，见到婉娘都恭敬地行礼。车马到了门前停下，众人陆续下了车马。几个婢女正在粥棚前忙得不可开交，舀粥、递碗、收碗，动作麻利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三位公主从未见过如此场面，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方媛轻声道：“没想到这么多人...”
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对视一眼，二人在军营中见惯了生死，却也被眼前的饥渴的芸芸众生所触动。徐颖已经挽起袖子：“别看了，快来帮忙！”
众女嬉笑着走入桐油布篷，相继上手。
直到几个大锅粥粮施尽，仍有不少饥民端着陶碗，眼巴巴地望着锅底。待饥民们渐渐散去，忙得满头大汗的众女这才松了一口气，纷纷拭去额头的汗珠。
“没想到姐妹们这般辛苦！”，方媛感叹道，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饥民背影，若有所思。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累得扶腰站立，这与冬季游牧民饥荒时的境地何其相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对方媛而言，这番亲身体验让她对民生疾苦有了更深的认识，对万民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收拾停当后，婉娘引众人入内参观。还在大院就听见孩童们的欢笑和朗朗读书声。进入中庭，但见四处厢房里挤满了孩子们，正在先生的指导下认真识字。“之乎者也”，读书声琅朗，虽有先生在堂，但孩童们或趴或坐，姿态各异，时不时还能蹦出几个古怪问题逗得大家哄笑。先生不但不恼，反而欣然解答，引得更多讨论。庭院里，一群孩童正在大树下玩投壶游戏，欢笑声此起彼伏；角落里几个小童盘腿坐地，用树枝在土上画着什么，不时争论几句；廊下三五成群的孩子正玩着猜枚行令，输了的孩子笑着连连摇头；还有几个小女童在抛绣球，童髻摇晃，笑闹成一团。
“这些是治学阁求学的小童”，婉娘介绍道。三位公主从小在宫中长大，见小童们自由自在的嬉戏羡慕不已。随后众人来到践学阁，只见各个厢房中，弟子们或伏案劳作，或起身走动，或三五成群探讨，声音喧闹却不失秩序。
“怎么这么多弟子？”，方媛讶异道。婉娘笑道：“这些还只是在学宫日常劳作的。还有人去商贾庄园帮工，去集市代笔代书，去各大商会献计献策，甚至去京畿的都一大早出发了”
“如此有趣！”，阿史那雅与阿史那嫣对视道。“这不像学武技”，婉娘解释道：“来践学阁的弟子都是相互学习的，没有一成不变的定式。我们经常还会相邀大儒前来讲学，让弟子们的见识和学识更上一层楼”
“如此的话...”，方媛欲言又止。婉娘会意：“放心，弟子们都按份分利，收入颇丰。不然何以让他们如此用心？”
几人说话间，众多女弟子路过，频频向婉娘施礼。
“这里还招收女弟子？”，三位公主讶异道。
“自然”，婉娘笑道：“若要外出，有衡远镖局的镖师护送”
“长此以往，岂不是男女授受不亲...？”，方媛问道。
“不不不，公主误会了，镖师也是女子”，婉娘笑道。闻言三位公主恍然，俯身大笑。
告别了忙碌的婉娘，众人来到衡远镖局。甫一入院，便见数辆镖车整齐停放，车身上“衡远镖局“的旌旗迎风招展。史香云正指挥着一群身着青衣劲装的女镖师忙碌着，有的在搬运货物，有的在检查车辕，还有的在细心捆扎货物，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见到三位公主到来，史香云连忙带领众女镖师上前施礼，但见女镖师个个蓝色劲装，英姿飒爽，面罩白纱，腰间佩刀，更显得英气勃勃。
“这些镖车要去往何处？”，方媛好奇地问道。
“回公主的话，这几辆都是押往夏国的镖车，樟箱里装的是药材、蜡染刺绣和锦缎布帛”，史香云拱手答道。
“她们都是女子，能押送那么远的路程？”，阿史那嫣关切地问，目光落在那些忙碌的女镖师身上。
史香云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公主放心，每队镖车都有数组镖师护送，每组三人，攻防互补。除此之外...”
她压低声音：“还有一队辅镖暗中跟随，我们的规矩是：笑着离开，欢喜归来。这些姐妹经常往来齐国、夏国，早已轻车熟路”
“妙极！”，阿史那雅眼前一亮：“我们都想试试了”。此言一出，众人都忍俊不禁。
正说笑间，一队女镖师已经整装完毕，骑着高头大马簇拥着镖车缓缓驶出大院。接着，另一队着便装女子若无其事地出了院子，想必就是史香云所说的辅镖了。
“她们的酬劳如何？想必和庆溪学宫一样优厚吧？”，方媛随口问道。
史香云瞥了眼徐颖等人，脸色一暗，悠悠地说：“不高，甚至很低！”
此话把三位公主吓了一跳！惊道：“何以如此？这么盘剥啊！”。说罢齐齐望向徐天等人。
话音未落，史香云忽又展颜一笑：“虽然月钱不多，不过，她们的份额可是挂在衡玉泉府的，除此之外，她们的本家也会得到镖局的扶持立业，她们从中也会得到额外的三成分利...她们现在最愁的不是没钱，是找不到好婆家！”
“什么？”，三位公主闻言一怒：“你逗我们呢，看打！”。说罢举起粉拳纷纷落下，史香云笑着躲闪，众女嬉闹乱作一团。
离开衡远镖局，徐天骑行，引着三位公主的辂车沿着青石路面驶入北市泉府街。这条街是玄峰城最繁华的街道，此街商贾辐辏，市肆栉比，冠绝一方，远远望去，整条街道店铺林立，各家泉府的匾额高悬，旌旗招展。街上行人如织，或骑马，或乘车，形色匆匆。
不少商贾带着随从进出各家泉府，谈笑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转过一处街角，衡玉泉府气派的门楼映入眼帘。朱漆大门两侧，青玉石狮嚣张威严。门前车马不断，出入商贾络绎不绝。只见估价窗口前排起长队，典当处更是人头攒动。不少商贾携着木箱、包裹进进出出，还有的正指挥着伙计搬运质价货物。不断的还有马车在门口驻足，从车上走下前来借贷的商贾。
孙玉娘早已得到消息，带着一众衣着华贵的宾客，管事和婢女在门前恭候。众人见到阿史那嫣、阿史那雅便纷纷行礼，曲膝拜见：“草民见过公主殿下！”
唯独方媛素衣淡妆，浑身气质内敛，倒让人看不出是当朝公主。
阿史那姐妹笑吟吟的对众人道：“免礼！快快请起！”，方媛伫立在阿史那姐妹身后不露山水。
旋即孙玉娘笑着为众人引见众宾客，只见张贾、李贾、王贾和田贾几位玄峰城赫赫有名的商贾慌忙起身。
孙玉娘先引见满脸虬须的张贾道：“这位东家乃张廷玉，布帛巨擘，在齐国、夏国、卫国各处皆有商号。单是在玄峰城，他名下就有十数家布行，更有数十处作坊专营丝绸、绫罗”
众人闻言上前寒暄：“见过张公！唉哟，张公虬须张罗四方啊”。张廷玉满脸堆笑：“哪里哪里，鄙人让诸位见笑了”
随即引见书生气模样的李贾：“这位是李承望，乃玄峰城里锦缎、蜡染的行家，与各国织造司都有交易，其独门的蜡染工艺更是深受王公贵族青睐”
众人闻言上前打量：“李公这么年轻有为！”。李承望笑意绵绵，颇有得色：“各位大人乃人中龙凤，鄙人乃水里虾米”，众人闻言不禁莞尔。
接着是一身青衫的田贾：“田子明虽年纪稍轻，却也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他家的桑园遍布各国，光是玄峰城周边就有数千亩。更有大片牧场专供御用，良驹无数”
众人赞道：“田公一脸精明，一看就是个明白人”，这话可把田子明也逗笑了。
最后引见须发皆白的王贾：“这位是王怀德，更是声名显赫，他家的美酒可谓遍及四方。从琅阳到朝芷，从玄峰到西域，但凡高门贵族的酒宴，十有八九都用他的佳酿”
众人上前道：“前辈乃商贾楷模，久仰久仰”。王怀德捻须笑道：“承蒙各位大人看得起，老朽当之有愧！”
寒暄之后，一行人来到中庭厢房客厅重新落座。三位公主皆东序上座，孙玉娘次首，其余人皆宾位。三位公主及孙玉娘见徐天坐于末位相陪，欲起身相让，被徐天摆手制止。
旋即衡玉泉府一队侍女入客厅置换茶盏，奉上香茗。阿史那嫣侧身对着孙玉娘道：“我们是否打扰玉娘商榷？”
孙玉娘道：“无妨，我们正在论政卫地加入虹桥商道之后的事宜”。田子明等人纷纷颔首，王怀德附言道：“我等今日前来就是向玉娘讨些良策”
阿史那雅颔首：“如此的话，本宫倒也可以洗耳恭听”，众人闻言一乐。
王怀德等人看向徐天一行人。目光中既有好奇，又带着几分审视。毕竟能与三位公主同行的，想必非比寻常。
孙玉娘见状笑道：“这几位是奴家的好姐妹和兄弟”。几位商贾恍然，张廷玉问道：“不知这位兄弟高就？”
徐天道：“在下乃一介郎中”
几位商贾闻言笑道：“听闻朝廷准备把卫地的天材地宝作价卖出，不知这位兄弟对此有何看法？”
徐天端起茶盏道：“卫地风土时气很有特点，终年就一个湿热的夏季”。众人闻言窃笑。徐天继续道：“如此的话，卫地必然得天独厚享有一些天材地宝，正如伊丽可汗国终年严寒，也有一些卫地没有的药材”
几位商贾若有所思，徐颖四妻妾却心里明亮，历经西域的洗礼，夫君所言极是。三位公主则笑意盈盈，心道，徐公子所言非虚。
田子明忽然说道：“既是如此，岂不是卫地药材失去特色？”
徐天放下茶盏：“非也，卫地药材因其药性上乘，入药更显价值”
众人纷纷颔首。李承望随即问了一个问题：“敢问两位公主，贵国部落众多，何以统一布染之难？”
阿史那雅看了看徐天道：“部落中布染没有律令约束，皆由各部自行商榷。不过，流行于集市上的蜡染很快就会在部落间传开”
李承望若有所思。张廷玉躬身问道：“待我等去伊丽可汗，苦于人生地不熟，对贵国部落所知甚少...”
阿史那嫣与阿史那雅对视一眼，笑道：“此事待本宫与司农府、司乐府招呼一声即可”
张贾、李贾、王贾和田贾闻言连忙顿首致谢：“草民感蒙殿下垂怜！”
之后，徐颖提议带三位公主去参观库房，众人自是欣然应允，孙玉娘汇同管事、众婢女留在客厅继续议事。
徐天一行穿过中庭，一路上不断有护院向众人行礼。三位公主留意到这些护院个个靛蓝腰封，悬弯刀，英姿飒爽，目光如鹰隼般逡巡四周。到了后院，防卫更严，檐角阴影里每隔五步便立着个按刀而立的暗哨，檐下廊柱间更有三步一岗的明哨。
“咦，这些护院怎么看着有点眼熟？”，阿史那嫣忽地折扇半开，檀香木柄轻点唇角，歪着头打量着。
“奴家知道了！”，阿史那雅眼睛一亮：“莫不是衡远镖局那些女镖头？”
徐颖微笑着解释：“不错，她们平日里轮流在这里当值”
三位公主恍然大悟，执扇轻摇：“难怪镖局人手充沛，原是练就了分身之术！”
徐颖等人闻言都掩嘴轻笑，锦缎摩挲声中已行至库房前，只见两扇厚重的铜钉大门紧闭。守门的护院见到众人，恭敬行礼后开启了外门。众人穿过一道走廊，又是一道内门。待内门打开，寒气裹挟着沉水香扑面，眼前的景象让三位公主都惊叹不已。
偌大的库房内，成排的七层雕花木架直抵藻井，上六层绢帛如云堆叠如山，最下层是一箱箱各色布币。转角处一箱箱的金锭、银锭整齐码放，垒作高塔。在典当的木架上，珠宝玉器被分类存放在专门的樟木箱子里，玛瑙珊瑚在琉璃匣中流转生辉。更令人惊叹的是，货架间竟有身着软甲的女护卫持刀巡弋，刀穗红缨随步伐轻晃。
护卫们见了徐天一行连忙收刀行礼。
“姐妹们，这般守着不嫌沉闷？”，阿史那嫣摩挲着一吊吊摸得光滑的斑驳布币，好奇地问。
“回公主的话，不会的”，一位护院笑着回答：“轮值三时辰便换岗”
另一当值护院附和道：“人定时分，东市新到的绢锦要入库，晚间还得核对出库账册“
阿史那氏姐妹对视一眼叹言：“不知姐妹们何来的毅力坚持下去？”
众护院抱刀含笑：“回公主，这些箱笼中，既有奴婢私藏，亦有姐妹们的体己，更有本家存货，守着这里便是守着自己家业”
三位公主闻言，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徐天等人，眸中异彩流转。她们已看出这巧妙安排，既保库藏周全，更让护卫们生出与镖局共进退的归属。
忽闻环佩叮当，孙玉娘领着十数位捧茶侍女翩然而至。
“谈完了？”，徐颖转身问道。
“正是”，孙玉娘笑盈盈地应道：“都送走了，奴家这就赶来陪主人和几位公主”。说着示意婢女上前奉茶。
方媛接过茶盏，打量着四周：“徐公子就这些家当啊？少得可怜，怎么养活这么多人，还天天施粥？”
孙玉娘掩嘴轻笑：“公主有所不知，这只是玄峰城的一处库房。齐夏两国商号林立，更不必说月氏部落...”
方媛惊讶道：“妈耶，原来这样子！”
阿史那嫣、阿史那雅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月氏部落？可是戴青铜鬼面的那个部落”
“正是”，徐天点头应道。两位公主若有所思：“想当初，不过一个小部落，现在竟能与我们分庭抗礼”
“两位公主”，方媛好奇道：“月氏部落也是伊丽可汗国的一部分吗？”
阿史那嫣、阿史那雅瞥了徐天一眼，慢悠悠地说：“我们倒是希望如此。目前还不是，不过将来...”
话音未落，她们忽而贴近徐天，大喇喇地拍着他的臂膀，朱唇轻启：“徐医倌，若本宫调兵踏平月氏部落，你怕不怕？“
徐天含笑道：“求之不得”
“哼——”，阿史那嫣、阿史那雅嘟着嘴嚷道：“就冲你这句话，将来你不在的时候，说不定本宫真使人去捣乱，到时候你可别生气！”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就连库房里的护院们也忍俊不禁。这一刻，偌大的库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笑声未落，众人鱼贯离开库房，孙玉娘吩咐侍女们收拾茶具。重重铜钉大门在众人身后合拢，沉闷的声响惊息了午间蝉鸣。徐天与孙玉娘落在后面，低声商议着什么，大约是关于几位商贾方才谈的生意。
走出衡玉泉府，徐颖拉着孙玉娘的手道：“玉娘姐，待会儿一起去衡济堂用膳可好？”
孙玉娘下意识看向徐天，见他微微颔首，顿时眉开眼笑：“好啊，正好奴家也想尝尝衡济堂的手艺”
三位公主的辂车早已备好，众女鱼贯登车。虽是盛夏时节，湿热难当。徐天骑马跟在后面，看着前方车帘随风轻摆，耳畔传来车厢内断断续续的欢声笑语。行至城门处，街道愈发热闹。这里是商旅汇集之地，各家客馆鳞次栉比，马帮、车队往来如织。
空气中弥漫着马匹的汗味、茶肆飘来的香气，还有各色人等喧哗谈笑的声音。福临客栈坐落在一处繁华路口，朱漆大门上的金字招牌格外醒目。才到门前，就见玉儿、小翠带着众手下像两只欢快的小鸟般跑了出来。
见到徐天和三位公主，玉儿、小翠等人立刻躬身行礼，举止端庄得体，看得出这里让两人获益匪浅，尽管如此，举手投足间却依然带着几分俏皮可爱。众人簇拥着踏上台阶，只见门口的小二们忙不迭地恭迎恭送，热情招呼着四方客人。
踏入客栈大堂，顿时一片喧闹扑面而来。偌大的堂内座无虚席，各色商旅或坐或饮酒作乐，或三五成群，高谈阔论。大堂中央搭着一座戏台，几名舞姬正在表演诗羽传授的简化柔体术，虽不及诗羽的精妙，却也赢得台下阵阵喝彩。
玉儿、小翠引众人上了二楼雅座，这里视野开阔，既能俯瞰大堂的热闹，又不致受到打扰。婢女们麻利地端上瓜果点心、香茗糕点。三位公主显然对这般市井气息十分新鲜，时而探头张望，时而轻声议论，俨然忘了平日里的矜持。
方媛笑道：“这里很接地气”。说着，楼下飘上来阵阵酒香。阿史那嫣、阿史那雅也连连点头：“难得见到这么市井之地，果然比那些高门大院有趣”
众人看着三位公主像好奇的孩子般东张西望的模样，都暗自发笑。这一刻，她们倒更像是三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众人正在雅座闲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衙役鱼贯而入，为首的是管理这一带的质人，腰间悬着玉牌，神情倨傲。玉儿、小翠见状，忙从楼上奔下去迎接。质人却对二人的恭候视而不见，带着衙役在大堂里转悠，眼神里带着几分刁难的意味。
忽然，兜了一圈后，质人对玉儿、小翠说了句什么，几个衙役立刻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个小丫头。
“夫君...”，徐颖等人见状，不由得转头看向徐天。徐天却神色如常：“让她们自己处理吧。这也是一种历练”
三位公主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徐天一眼，随即点头认同。玉儿、小翠回头望向二楼雅座，似有求援，见主人神色平静，没有任何要出面的意思，不由得咬了咬嘴唇。两人低声商量片刻，便带着质人和衙役去了接客柜台。只见玉儿取出账册，小翠拿出各类文书，让质人仔细查验。
账目清晰，手续齐全，质人一时也挑不出错处。可几个衙役仍虎视眈眈，逼着两个小丫头说起赋税之事。玉儿、小翠对视一眼，将质人和衙役请入一间雅座，安排了几个容貌秀丽的婢女作陪。
不一会儿，美酒佳肴纷纷上桌。有美酒，有美人，几位衙役和质人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待到酒足饭饱，玉儿、小翠又递上一包银两，这才将人送走。处理完这一切，玉儿、小翠才回到楼上。
众人见状，纷纷夸赞：“姐妹辛苦了”
“主人都不下来帮衬”，玉儿、小翠噙着泪光望着徐天，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
徐天笑道：“将来这种事情还会有很多。你们得学会自己应对，就像孙玉娘一样。况且我不可能时时都在你们身边，遇事总得靠自己”
说罢看了一眼孙玉娘。孙玉娘则咯咯咯的笑出声。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两个小丫头还是忍不住抽泣起来。徐颖等人连忙上前安慰。
“丫头们”，阿史那嫣、阿史那雅笑道：“我们和你们一样，不也要从老远的地方赶来帮徐公子吗？这种事可找不到人代劳。最重要的是要沉着应对，大胆去做。天塌下来，不是还有主人顶着”
玉儿、小翠抹着眼泪，终于破涕为笑，连连点头。这一刻，她们仿佛也明白了什么。
待玉儿、小翠情绪平复，阿史那嫣提议去看看江婉婷。“我们也要去！”，玉儿、小翠立刻跳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经过方才一事，两个小丫头似乎更珍惜与众人相处的时光。不多时。众女出了福临客馆，坐上辂车，直奔东市而去，徐天骑行相佑。
一路上众女叽叽喳喳，情绪高涨，特别是三位公主，今日见了很多之前从未知道的东西，自然也是获益匪浅。众人来到一个街头一座三进院落前，但见青砖灰陶的围墙不高不矮，朱漆大门上方悬着一方木匾，上书“江府”俩个金字。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狮，虽不显眼，却透着几分威严。
大门两旁的影壁上爬满了木香藤，在这初春时节，绿意盎然。与其他富贵人家张扬的门楼不同，这座院落从外看去，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宅院，若不仔细看那门匾，很容易与街上其他院落混同。
辂车在门前停下，众人下车下马。随即徐颖大喇喇地上去扣响门环，只见一个明艳的小脸从门缝里探头出来张望，看见徐颖后眉开眼笑，推开大门，让众人入内。众人簇拥着三位公主踏进大院，只见院落里还有两个护院躬身行礼。
三个公主笑道：“这也是衡远镖局的镖师吧”
倩儿道：“正是”。话音未落，江婉婷带着一帮副手急匆匆赶来，旖旎地盈盈下拜，给众人施礼。众人上去搂住江婉婷，一同来到中庭，进入厢房。只见屋内数十个秀娘在伏案整理文书，还有的在算计，算盘响个不停，案上文牍堆成小山。
众人落座后，婢女送上香茗，果盘和精美糕点。三位公主道：“她们在忙什么，连头都不抬一下？”
江婉婷道：“她们在整理文牍，各地汇集而来的文牍实在太多，她们也记不住，总是要先标记同类，要找到之后，再回头看那些词条，这一来一去就比较费事”
三位公主好奇道：“什么文牍？何以这么多人都忙不过来？”
江婉婷道：“文牍里记录的都是卫国的各地集市，商贾，农耕，采撷的消息，还有各大府邸奴仆、奴婢们传来的消息”
三位公主闻言吃了一惊：“宫里的消息也有吗？那岂不是人尽皆知？”
江婉婷笑道：“这些都是民间消息，没有衙门或王宫消息，也没有军营里的消息”
“原来如此！即使这样，这也不可计数，不可想象！”，众女都默然点头。
江婉婷道：“文牍记载的消息整理起来比较累人，她们基本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登记在册和查阅上，卷帙浩繁，这些消息都得靠她们一点点整理归类”
三位公主道：“确实辛苦，换做我们早就跑出去玩了”。众人窃笑。旋即江婉婷抽取了一些文牍让大家观看，很多都是京畿集市、贸易和商贾来往的消息，还有很多市井传闻。
看罢，方媛好奇地问道：“这样整理之后...有啥用？吃不饱，穿不暖的”
江婉婷左右看顾一下，同行女眷中没找到婉娘。江婉婷道：“论及此事，婉娘最有资格说话，她稍加解释姐妹们就明白了”。顿了一下，江婉婷道：“这些整理出来的消息，让我们可以随时知道公子在哪儿”
说罢笑着看了一下徐天，众女纷纷侧目看向徐天，恍然大悟，随即哄笑起来。
然后江婉婷继续道：“最重要的是，这些消息很多都是商贾市易的消息，整理之后就会转给婉娘去进一步落实，落地，并化利”
三位公主听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为啥庆溪学宫那么繁忙，营生事宜汗牛充栋。三位公主对徐天和他所经历之事越来越清晰和了解，这会再反观虹桥商道，更觉得其可贵之处。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是千千万万黎民百姓参与的大事。
正当三位公主感慨万千时，江婉婷带着众人出了厢房，穿过回廊，来到后院的一处阁楼。几名护院立于楼下，见众人到来，齐齐躬身行礼。
阁楼比前面的厢房要幽静得多，四周绿树成荫，偶有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众人登楼入座，奴婢们麻利地奉上果盘、香茗和精美糕点。
江婉婷笑道：“这里是秀娘们休憩之所。她们整理文牍累了，便来此处歇息片刻”
“婉婷姐，为何宅邸要叫江府？”，三位公主好奇地问道。
江婉婷莞尔：“干我们这行的本就无名无姓。天机阁不对外，外人也不知有这么个商行存在。若把天机阁写在门头上，岂不是没事找累？”
“确实如此”，众人会意而笑。
“这里秀娘的酬劳想必不菲吧？”，阿史那嫣、阿史那雅齐声问道。
“与衡济堂、衡玉泉府和衡远镖局酬劳一般无二”，江婉婷解释道：“这些秀娘大多是公子从奴行买来的苦命人。公子待她们极好，不仅让她们按份分利，还帮其本家立业，甚至让其收入的三成归于己名。这般优厚，她们哪里还会在意那点微薄酬劳？你们看她们伏案整理文卷，都是自发的，只为把事情做好”
三位公主恍然大悟：“难怪众女眷对徐公子如此忠心，单是这待人之道就让人心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