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山雨欲来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116章 · 980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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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朝芷城官民合办的铺面转手顺利,杨钰英胃口大开。

一日清晨,他来到冯府游说老丈人。客堂内,杨钰英将心中盘算和盘托出。

冯劲捋须沉思良久,叹道:“此事棘手。王城之外的官府田产,非同小可。若无何勉首肯,便是贪赃,鲸吞国库,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杨钰英眉头紧锁。“只能去探探何太师的口风了”,冯劲最后说道。

次日,杨钰英备下厚礼,亲自登门负荆请罪。何府正厅内,何勉正在悠闲品茶。见杨钰英到来,冷笑一声:“想不到有朝一日,你也有求到老夫头上。怎地?黄鼠狼给鸡拜年么?”

“大人误会了”,杨钰英赔笑道,“下官是来献计的”

“哦?”,何勉挑眉,“说来听听”

杨钰英道:“下官手中有一批勇士,可将各地官民合办的田产尽数置换,助我等坐享其成,从中分得一杯羹。日后做大,未必不能与徐天分庭抗礼”

何勉闻言想起白泽城一事,眼中寒光闪动:“这批人手,莫非是外人?”

“正是!何人有此能耐?”,杨钰英吞吞吐吐。何勉瞅了一眼,冷笑:“该不会是冰火岛之人吧?”

见事已被揭破,杨钰英只得坦言相告:“是冰火岛副统领肖天极和其手下,此人正在城内!”

“呵!”,何勉一声冷笑,“你就不怕我把你们一网打尽?”

“大人何出此言!”,杨钰英急道,“下官对大人一片赤胆忠心。这等得利之事,何不孝敬大人您一起呢?”

何勉捻须沉吟片刻:“容我与各州府商议,再作定夺”

杨钰英大喜,连连告退。走出何府,他长舒一口气,下意识地又挠了挠后脑,若能说动何勉,这一番谋划可就有戏了。

杨钰英走后,何勉立即召集府中谋士商议。偏厅内,几位心腹正襟危坐。

何勉把杨钰英之策告知,“诸位以为如何?”,何勉开门见山。

“此人昔日在大人府上虚与委蛇,实不可信。此乃过河扔拐棍之徒,不可不防”,一位白须谋士沉声道。

众人纷纷点头。何勉手指轻叩案几,若有所思。

国子监大考在即,何勉借机召集了京畿附近几个州府的郡守入城。这些都是他的门生,平日里对他言听计从。众人在客厅寒暄,分席落座之后,何勉据实告知。

“说说看”,何勉望着堂下众人,“此事可行否?”

“回禀恩师”,安陵郡守率先开口,“置换掌柜不过一道绢帛文书,倒也简单”。

“难处在于收成分配”,清河郡守接话道,“衙门账册分明,若做虚账,司农,伯尹,司寇那几关如何过得去?依下官所见,还得与司农府打好关系”,庐阳郡守道。

众人商议良久,遂定良策:“置换掌柜,重新调整分成是可行之举”

“大人”,有人突然问道,“为何要与外人分润,肥水流入他人田呢?大人安排人手不就行了?”,何勉苦笑一声,目光投向窗外的秋景。

院中落叶纷飞,恍如往事。当年府中谋士三千,如今却已是人去楼空。就连这些门生,也不过是临时相助,虚与委蛇罢了。

他轻叹一声:“事非经过不知难啊”

深秋时节,朝芷城内草木凋零,寒风萧瑟。在何勉授意下,一场无声的变革正随着北风悄然蔓延,如火如荼地在各地进行着。

安陵州衙门内,几个黑衣人正在与郡守密谈。不日,当地最大的盐铜商号易主,新来的掌柜一身北地打扮,说话带着生硬的口音。

清河州也不甘示弱。州府所属的几处大型酒坊、茶庄陆续更换门面,新来的东家出手阔绰,当地衙门笑纳了上供,睁只眼闭只眼。

庐阳州的情形也差不多。逐渐,近到京畿,远到横公、举父、雄壁关、何罗州等地各州府官民合办的田产纷纷换将,肖天极的势力如雨后春笋般壮大。

每月皆有马队往返各州府,车上皆为装满银两的箱子。在玄甲兵的押送下,车队连成黑线,源源不断地流向王城。

何勉府中,管事正在清点账目:“大人,这个月各州上缴的银两又增了两成”。何勉难得露出笑容,轻抚着案几上的账册。自从与肖天极合作,竟有种日进斗金之感。

司农府稽核各地账册时,发现各地官民合办的商户变动频繁。不过库银收入节节攀升,各州府皆以虹桥商道带来的商贾增多为由,称是正常的营生赋税增长。

杨钰英府中,他正与肖天极品茗。望着窗外飘落的秋叶,杨钰英眼中闪过一丝野心的光芒,不自觉地又挠了挠后脑。

“杨大人”,肖天极啜了口茶,“看来我们的合作很愉快”

“正是”,杨钰英笑道,“不知天极兄可有更大的打算?”

“需要回岛一趟”,肖天极放下茶盏,“这些月的收益也该带回去了”。杨钰英眼前一亮。冰火岛,那个让徐天都铩羽而归的神秘之地,向来是朝廷和江湖人士口中的禁地。

“不知可否让在下一观冰火岛的奇景?”

众人准备数日后,一行人驾船向北。

经过数月航程,终于在暮色中望见了那座传说中的岛屿。浓雾环绕中,岛屿若隐若现,令人生畏。靠岸后,众人换上厚实的裘皮。在冰原上跋涉中,杨钰英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岛的一侧白雪皑皑,寒风刺骨;另一侧却热气腾腾,岩浆流淌,两种极端气候在此交汇。

行进未久,肖天极的皮靴上的薄冰出现裂纹时,岩浆暗河突然喷涌出赤红烈焰,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雪地上,恍若群魔乱舞。沸腾的赤焰气泡映出杨钰英惨白的脸色。

一个时辰后,肖天极带着众人攀爬至半山腰,一个隐蔽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进入洞后豁然开朗,穿过两侧布满火把、蜿蜒的通道,来到一处能容纳数千人的大厅,大厅内灯火通明。“无根长老!”,肖天极对迎面走来的老者恭敬行礼。老者身后站着数十名精悍的黑袍人,目光如炬。

寒暄过后,肖天极携众人献上装满金银的十多个箱子。无根长老大喜,带众人参观岛上势力。大厅中,一队队整齐的玄甲军队正在操练。

杨钰英倒吸一口凉气——这些甲胄与夏国一般无二。杨钰英一度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以为是朝廷军队在此驻扎。

“这些都是从死难将士身上收集的”,无根长老淡淡道。杨钰英顿时想起了徐天那支为国捐躯的三千将士,他衣摆沾染的冰碴在火光中化作血色水痕。

“让你看看我们恐怖的实力”,无根长老带着众人离开大厅穿过洞穴来到一处悬崖边,赫然是杨钰英一行人停船靠岸之处。

无根长老站在台阶上,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比划着什么。突然间,就在靠岸处凭空出现一只淡蓝色半透明怪物,红目獠牙,狰狞可怖。

众人吓得四散,无根长老让杨钰英的侍卫都去斩杀此怪。在杨钰英的鼓噪下,众人提刀带剑围住怪物,呐喊一声冲了上去。但见所有攻击对此怪无效,刀剑如劈过空气一般无一点实质。

转眼之间,这怪如入无人之境,不仅悉数啃倒所有卫士,还跳上船把船上的众人尽数歼灭,还将船体毁坏沉入海底。杨钰英等人哪里见过此等场面,无不惊骇欲绝。在大呼小叫声中,无根长老忙引着杨钰英等人退入洞穴躲避。

待众人穿过洞穴回到大厅上方,杨钰英等人仍心有余悸,但眼中却闪烁着炙热的光芒。此刻,杨钰英意识到,肖天极所言的改天换日的神技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

“长老神技通天!”,他拱手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世间竟有此等骇人的神技!”

无根长老神色淡然:“杨大人觉得如何?”

“好!好!好!”,杨钰英连声赞叹,对无根长老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此神通在手,区区朝堂算得了什么!”,肖天极冷冷一笑:“岛上收集的这些玄甲,便是明证”

杨钰英望着下方火光映照下,铮亮大厅里演练的玄甲军士卒,心中一凛。随即低声道:“只是不知此等神通,可否...”,杨大人放心。无根长老目光深邃,“既是自己人,自当倾力相助”

杨钰英闻言大喜:“如此,那可真要劳烦长老了”

洞外寒风呼啸,冰雪与岩浆交织出诡异的光影。那只淡蓝色半透明怪物的咆哮声渐渐远去,却仍让人心惊胆战。洞内众人面色各异,此刻的杨钰英却心潮澎湃,一想到凭借此等神技登顶,他几欲怒吼:天下尽归我有!

深冬时节,朝芷城内寒风刺骨,杨钰英府邸内却灯火通明。杨钰英站在窗前,看着府中庭院纷纷扬扬的雪花,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自冰火岛归来,他看什么都不一样了。每日滚滚而来的雪花银子,让他的野心愈发膨胀。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权贵,在他眼里已如草芥。

“大人”,肖天极踏雪而来,“冰火岛新来的弟兄已经安排妥当,各州府商号都有我们的人手”。杨钰英转身,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如今夏国境内商号,已尽在掌握。只是...”

“杨兄可是在图谋别的?”“不错”,杨钰英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如今我等声势浩大,唯一的威胁,恐怕就是徐天了”

肖天极眯起眼睛:“徐天是何人也?”。“此人是我们唯一的阻碍,除了他,无人可以阻挡我们”,杨钰英目光森冷。

“既然如此...杨兄有何高见?”,肖天极问道。

“何不让冰火岛的弟兄们去卫国走一遭?以他们的本事,区区徐天,还不是手到擒来?”,杨钰英恨意绵绵地说道。

肖天极沉吟片刻:“杨兄,何必急于一时?我等才尝到官商的甜头,不如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杨钰英冷哼一声,“只怕再等下去就养虎为患了。不如趁他在卫国立足未稳之时,将其除去!只要除掉此人,我们便可畅通无阻!”

“当真?”

“自然当真!”。庭院内寒风呼啸,雪花纷飞。

杨钰英负手而立:“除掉徐天,这天下,还有谁能阻我?”

此刻的杨钰英,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的景象。

二人商议良久,肖天极站不住,便往椅子上一靠,捧着热茶轻抿一口:“杨兄打算如何安排?”

“为了一击将其击杀,各出三路奇兵”,杨钰英在案前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每一路都要让徐天防不胜防!”

顿了一顿,他继续道,“明日里派人去各大牙行,网罗武艺高强之士”

杨钰英停下脚步,凝视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这些人交由你亲自调教,务必要练成一支不怕死的死士”

“那剩余一路...?”。“再修书密函给齐国李渔的胞弟”,杨钰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广为收罗人才,组建另外一支奇兵”

肖天极眼中精光一闪:“三路奇兵,兵出无常,让人首尾难顾,妙极”

“还有”,杨钰英走到书案前,指着一份账册,“我已备好大量银两,明日起让镖局分批押送运往齐国。有了银两相助,李兄必然会尽心尽力促成此事”

说罢,杨钰英在案上推走账册,摊开的一份舆图,在卫国王城处倏然一敲:“这一次,纵是神仙降临,也救不了徐天!”

雪花簌簌落下,庭院寒意更上一层。

卫国王城,凤仪宫。细雨濛濛,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闷热的气息。何玥儿静立窗前,望着院中花丛上跳跃的雨滴,眼神清澈而深邃。数日前的突破让她心中充满了欣喜——摄魂术第九重,这个境界让她窥见了许多常人无法察觉的天机。

雨滴落在花瓣上的声响,在她耳中竟如同天籁,每一滴都清晰可闻,仿佛直接滴落在心湖之上。

“暗影卫士...”,她轻声呢喃,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这个称呼来自一次偶然。前些日子青萝等人在客栈小试身手,对方无意中提到的这个名字,却让她眼前一亮。她一直在为自己秘密调教的这支女卫队寻找一个合适的称号,如今总算找到了。

“暗影卫士...”,她又轻念一遍,觉得这个名字暗合天意。

雨势渐小,花园里升起淡淡的雾气。何玥儿的思绪不由飘向了神龙秘境,飘向了她的恩师李夏怡。突破的喜悦让她多么想立刻告诉师傅,但她知道,除非李夏怡主动召见,否则她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再踏入那片神秘之地了。

她轻叹一声,目光穿过烟雨迷蒙的宫阙,望向那飞檐斗拱下水亮的红砖碧瓦,雨水交织成帘幕。院中花香四溢,与雨水的清冽混合在一起,让人心境愈发澄明。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这庭院一样安宁静谧,仿佛已经看透了世间万象。只是不知道,这份平静能否在即将到来的瓢泼大雨中依然保持。

次日清晨,中宫偏殿内灯火通明。何玥儿端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下方跪坐的数十名黑衣女卫士。突破第九重后,她对师父传授的武技有了全新的领悟,今日正是要将这份感悟传授给众人。

“近身击杀与绝杀保命术,看似粗浅,实则蕴含大道至理”,她轻启朱唇,声音清澈如玉。“今日,本宫要重新教导你们”

众女卫士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何要重学这些基础武技。何玥儿缓缓起身,手中长剑出鞘,在晨光中泛着寒芒:“当初在神龙秘境时,本宫也像你们现在这样不解,甚至笑话那些暗门后的黑袍师兄愚笨。直到今日,本宫才真正明白师父的用意”

“你们都出剑,一起上”,何玥儿命令道。

众女依言拔剑,瞬间剑芒大盛,一起攻向何玥儿,剑光闪亮藻井。何玥儿身形未动,众人却眼前一花,瞬间就见自己眼前鼻梁被何玥儿剑尖抵住,仅隔半寸,寒芒刺眼。无论如何格挡、劈砍、后跃,依旧如此,如附骨之蛆般摆脱不掉。

就在这时,何玥儿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绝杀保命之际,本无招,越专注,越致命。这剑就是你自己的心意,心随意转,剑由心生。当你整个感知都身形合一之际,这些近身绝杀会创造一种境地。这般境地,一如猎物掉入蜘蛛网一样,闯入的敌手,任何挣扎皆徒劳”

随着何玥儿通透的解说,众女卫士眼中逐渐泛起异样的光彩。这些她们练过千百遍的招式,在何玥儿诠释下如脱胎换骨。“沧啷!”“沧啷!”,环伺何玥儿的剑纷纷掉落一地。殿内一片寂静,众女眼中闪烁着欣喜光芒。

“听懂了没?”“听懂了!”,众人躬身应答。当她们再次执剑时,只觉剑与心意相通,绝杀之势自然锋芒万丈。

朝阳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众女闪跃不定的身影。

檀香燃尽后,就在宫娥换香之际,何玥儿又开始传授保命术的精要。她目光如炬,环视众女卫士:“保命之术不仅是为了逃生,更是制敌的绝佳机会,其中变化万千。你们且持剑四顾,警惕周围一切动静”

众女依言而行,剑锋森寒,戒备着任何可能的威胁。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闻檀香缭绕。

“本宫来了!”,何玥儿清悦的声音骤然响起。话音未落,众人眼前一花,紧接着“沧啷!沧啷!“之声不绝于耳。等她们反应过来时,手中长剑已不知何时落入何玥儿之手。

“记住”,何玥儿凝声道,“敌人只会给你三息之机。若不能在这短暂时机内取得优势,必遭击杀。而你要击杀敌人,也必须在三息之内。关键在于,要善用逃遁之机窥破敌人破绽”

她让众女分组演练,要求在变换身形时的三息内夺取对方兵器。顿时,偏殿内黑影憧憧,身形交错。“拿到了!”,有人欢呼,却不料手中刚到手的长剑又被他人夺去。

何玥儿看了片刻,摇头道:“你们身形太重,这才显出黑影。要心无杂念,才能达到身心合一的境界”。众女闻言若有所悟,重新演练。渐渐地,偏殿内的黑影越来越淡,一个时辰后,竟只余下若有若无的淡影掠动。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缭绕的檀香,与众人轻微晃动的淡淡身影混在一起。

何玥儿看着众女停下身形,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从今日起,王宫内外,再无人是尔等对手!”。她的声音中带着自豪,“尔等即日起皆为暗影卫士,要有睥睨天下的气势”

她顿了顿,又道:“但记住,纵使遇到强敌,暂时落入下风也不要慌乱。保命要紧,留得性命在,才有再次施展的机会”

“喏!”,众女现出身形,持剑肃立,齐声应答。正在此时,何玥儿眉头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说到练手,机会来了。城门口有高手进城,正好让你们试试身手”

她素手轻扬间,“素娘一队!青萝一队!小梅一队!”。话音甫落,三女领命,各自带队悄然离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偏殿门口。

此时的衡济堂门前,阳光正好。徐天和众女侍立接诊柜台后,看着来来往往的病患。柜台上摆着新炼制的养身丹、养颜丹,这两味在齐国、夏国可是价值千金的抢手货,但这里的病患却视若无睹。新来的门童女站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众人忙进忙出。徐颖却跑到街上,双手叉腰仰望着衡济堂的牌匾,那副做派活脱脱就是个操心的妇人样。看得众人忍俊不禁,纷纷掩口偷笑。

“夫君”,徐颖转身嘟着嘴开始找原因,“是不是牌匾没放好?这样下去,连普通医馆都不如了”

阳光映照着她微嗔的面容,街上行人来往如织,好奇地张望,又各自散去。

城门口,一队装束特异的壮汉正缓缓进城。他们头缠绿巾,一身劲装,腰配弯刀,与城内常见的麻布白衣、灰衣百姓形成鲜明对比。从他们稳健的步伐和匀长的呼吸可以看出,都是身怀绝技的武师。

这支夏国打扮的队伍引来路人频频侧目。领头的壮汉在城门内驻足,抹着额头的汗水,抱怨道,“怎么这地这么热?这是什么鬼天气?”

其余人随即围拢上来,一边抹汗一边四处张望。

“头,大人交代的徐天在哪儿?”

“咱们该往哪找?”,有人低声问道。领头的横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与此同时,衡济堂门前,徐天走到阳光下,与徐颖并肩而立。他环顾四周,淡然道:“没错啊,牙行伙计监工,挂得挺周正的”。

话音刚落,章晓惠、黄筱和倩儿也相继走出,与徐颖并排站着。她们学着徐颖的样子,用手遮阳抬头看牌匾。

“颖姐啊”,章晓惠笑着说,“你是哪只眼睛看出牌匾歪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徐颖撅着嘴反驳。众人又是一阵窃笑。阳光下,徐颖几个的笑语欢声荡漾在街道来往车辆的辚辚声里。

正当众人说笑间,一辆雕花马车缓缓驶来,停在衡济堂门前。婉娘轻盈地跃下车来,看见主人和四位夫人围在一起仰望牌匾的样子,不禁也跟着抬头张望。

“咋来了?没事了么?”,徐天见是婉娘,问道。婉娘莞尔一笑:“哪里没事?就因为有事才来请示公子呢!”。徐颖几人闻声围了过来,拉着婉娘追问:“践学阁招到人了?”

“还没呢”,婉娘摇摇头,“我是来问问公子,要不要从别处调些人手过来?”

“不用”,徐天沉吟道,“我们自己先张罗着,问题应该不大”。“倒是孩子们越来越多了”,婉娘道,“学堂都快坐不下了”。“一会我们过去看看”,徐天点头应道。四位妻妾也纷纷附和。

就在此时,街头转来几个人影。正是那群从城门口一路打听过来的壮汉。他们想起临行前杨钰英的叮嘱——找不到人就去衡济堂看看。领头的壮汉远远望见街边站着几个人,仔细一看,当中那人与杨大人描述的模样颇为相似。众壮汉交换了一个眼神,装作普通行人,跟着人流慢慢向衡济堂靠近。

壮汉们见徐天一行仍在交谈,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禁暗自得意:机会来了!管他是不是徐天,先拿下再说!领头人示意左右,众人心领神会。他们跟着行人流,慢慢接近到离徐天一行约一丈远的地方。

领头人突然大喝一声“杀!”,同时伸手往腰间一抽,越过行人就要冲杀过去。

徐天和女眷们看着几个高举着手的壮汉冲来,脸上满是困惑。

这时,壮汉后面突然传来一个惊慌的声音:“老大!刀呢?!”

领头人猛地停下脚步,满脸尴尬地拍打着衣襟,四下找寻。其他几个手下也纷纷停下,慌乱地寻找起自己的佩刀来。街上行人见状,不由得驻足观望。有人掩嘴偷笑,有人窃窃私语。

领头人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道:“不管了!赤手空拳也要拿下他们!”。说着撸起袖子,带头朝徐天一行冲去。

就在壮汉们怒气冲冲地冲上前来时,衡济堂门前突然掠过一道淡淡的影子,快得几乎难以捕捉。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就听到噗通、噗通几声,那些壮汉就东倒西歪地摔在了地上。

“他们是来看病的?”,婉娘好奇地问道,目光扫过倒地的壮汉们。徐颖等人纷纷摇头:“不像,但也不知是什么人”。

阳光下,越来越多的行人驻足观望,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议论纷纷。领头的壮汉爬起身来,拍打着屁股上的尘土,恼羞成怒地大骂:“全他娘的踩到狗屎!一起睡地上了!都给老子起来!”。其他壮汉陆续爬起,啐了一口唾沫,举着拳头又冲了上来。

“他们,该不会是疯了吧?”,徐颖蹙眉道,“开点茯苓、酸枣仁、远志治治?”

话音未落,又是一道淡影闪过,宛如春日里掠过庭院的飞鸟。领头的壮汉突然感到胸口一震,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倒飞出去,“轰”的一声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其他壮汉见状大惊,顾不上徐天一行,慌忙去扶他们的头儿。领头壮汉脸似猪肝,一阵红,一阵白。

“邪门了!这里有鬼!”,他捂着胸口喘气,“我们走!”。众壮汉搀扶着老大,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街角。

不久后,徐天一行乘着马车来到庆溪学宫门前,朗朗的读书声从院内传出,声声入耳,颇有韵律。“夫君”,我们在这里帮婉娘照看施粥摊点吧。徐颖温声说道。章晓惠、黄筱和倩儿也纷纷点头应和。

徐天颔首同意,独自步入学宫。穿过庭院,他来到一间学堂前,从窗口探头进去张望,只见里面挤得水泄不通,连后排都站满了孩童。教书先生正认真地讲授着课业,一丝不苟的模样倒也难得。“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稚嫩的童声此起彼伏。

徐天回到门口时,迎风招展的招贤纳士布幡下已排起长队。等待施粥的人群绵延数里,让人意外的是,队伍中竟有不少身着白衣、灰衣的女修士,她们低眉顺目地站在队伍中,与普通百姓并无二致。迎风飘扬的招贤布幡上写着“庆溪学宫广招贤才“几个大字,不时有路人驻足观看,又低头离去。

正值朝食三刻,骄阳似火。城门口又进来一队人马。他们原本披着黑袍,却被卫国的湿热天气逼得纷纷褪去外袍,露出里面的常服,一个个头顶冒着热气,不住抱怨这里古怪的天气。

恰在此时,早先在衡济堂吃了亏的那伙人搀扶着他们的头儿跌跌撞撞地迎面走来。两队异地人马在这陌生的城池不期而遇,下意识地相互打量。对视片刻之后,两帮人都不约而同地“啐”了一口,各自错开,背向匆匆而去。热气蒸腾中,庆溪学宫门口的施粥摊点前,徐颖等人正在分发食粥,一派繁忙嘈杂的景象。

四位夫人和婉娘一边忙着,一边不时朝徐天挤眉弄眼。徐天含笑在门口仔细打量了一阵,又走到施粥队伍中站定,换个角度审视着学宫的一草一木。虽然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但招不到人才这个问题却让他颇为困扰。正思索间,章晓惠婀娜地走了过来,轻盈地立在他身旁。

“一会写个密函,让柳若影、诗羽她们带着银狮子画舫来卫国”,徐天沉吟道,“有了画舫,学宫的人气应该会好些”。章晓惠轻轻点头应下。这时,徐颖也把手里的活计交给侍女,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夫君”,她若有所思地说,“来这里的人,大多是贫苦百姓,似乎不太像饱读诗书之人”

“确实如此”,徐天点头道,“我得去城里转转,多了解些民情,不然这事难以开展”

待到锅中稀粥分发完,仍有不少民众失望离开。整理完场地,收拾停当后,徐天带着倩儿和黄筱两人准备出发,前去城中街巷走访。徐颖和章晓惠则留下来帮衬婉娘。

告别众人,三人翻身上马,沿街慢行。沿途皆是别具一格的都城光景,青石板铺就的街道整洁平坦,街道两旁是一排排檐角飞翘、围墙半拦的小院。一眼望去,层层叠叠的房屋顺着山势次第向下延展直抵城墙,城墙之外是一片连绵的青翠山峦,林木苍翠,美不胜收。这种生机盎然的景象,与此刻齐国、夏国风雪萧瑟的天地完全是两个极端。

一阵阵湿热的山风袭来,带着郁郁葱葱的树木清香,吹拂在路人的脸庞,从头到脚一股皆是热气升腾。沿途大部分卫国人皮肤都十分健康,脸色肌肤黑红,眼睛有神,甚至就连朴素的麻布衣衫也是一派洁净整洁的模样。倩儿和黄筱在马背上有说有笑,还不时俯身搭话结识一些蹦跳而过的小孩。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总有一队身着常服、体格矫健而不明身份之人暗中紧随。这些人动作矫健,举止诡谲,隐藏得很是巧妙。

“看来卫国的守城卫士也是谨小慎微”,倩儿瞥了一眼身后的尾巴,低声说道,语气却并无半点恼怒之意,皆以为这些都是官府的暗桩或细作。

“嗯,作为一国使节,受到如此优待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徐天点了点头,依旧不动声色,优哉游哉地继续在街巷中穿行。

“换做是我,身为卫国大王,看到有外邦使节在王城中走动,想必也会让守城士卒暗中盯防”,黄筱娇嗔一笑,眨了眨眼睛说道。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跟踪者似乎被黄筱的话惹得有些心神不宁,一个没留神脚下竟然踩了个空,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哎哟,头,你没事吧!”,几名同伴连忙扶起他。“没事,邪门得很,跟上,完成杨大人交代之事”,低声交谈片刻后又默默跟随。

马踏青石发出悦耳的蹄声,徐天一行人渐渐离开了熙攘喧嚣的街道,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区。这里人迹稀少,不远处有一座气派宽阔的大宅院,门前悬挂着几面古香古色的醒目旌旗。许多身穿白衣或灰衣的年轻修士不时从那里进进出出,个个步伐矫健,自有一股从容自信的气度。看这阵仗,指不定是武馆之类的场所。

“敢问兄台,此处是武馆吗?”,徐天拱手询问一名路人。“正是”,这可是我们这里赫赫有名的青青峰武馆。那人闻言连连点头,语气里透着几分自豪之意:“听说掌门乃是修为颇高的得道高人,身怀绝艺,弟子们个个都是一代豪杰”

“原来如此”,徐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正待多问几句,只见那青青武馆的大门开阖间,已有一名老者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那人身着一袭白袍,面容慈祥,满头白发及腰。他双手负于身后,神色从容淡定,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度。“几位是从外地来的吗?”,望见徐天三人,老者微微拱手,双眸炯炯有神地打量着他们。

徐天见状,带着俩女翻身下马,连忙躬身还礼:“在下徐天,来自夏朝,这两位系在下内人”

老者闻言微微一笑,“原来是来自远邦的客人啊。失敬失敬!看你们身手矫健,似乎也曾习过一些武艺?”。

“徐某和内人才疏学浅,实不敢当”,徐天谦逊一笑,毕竟在他看来,武馆内定然都是些身怀绝艺的高手。

“那倒未必尽然”,老者却是淡然摇头:“武道源于一心,岂有高下贵贱之分?不妨请几位入内小坐片刻,也好切磋切磋武道心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请!”,“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