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鱼蚌相争
退朝后，太傅李道正疾步追上徐天：
“徐兄且慢。此去务必小心，李某有小婿在齐国，若有难处，尽可开口...”
话音未落，一名小黄门匆匆而来：
“徐大人，太师请您去相府一叙”
徐天与李道正对视一眼，心里锃亮，何勉这手伸得很长。
徐天与李道正辞别后，骑乘去了何府。在门卫通报之后，徐天随仆从步入何府，庭院深深，曲径通幽。两侧假山水榭掩映其间，雕梁画栋无不彰显主人身份。徐天细细打量，但见廊下悬挂着数幅名家手迹，亭台间更摆放着不少成色不一的龙纹玉戈，显见何府收藏之丰厚。
管家引他至一厢房雅室，檀木家具古色古香，茶案上一套承露杯尤为醒目。室内檀香袅袅，与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龙涎香交织在一起，显示主人用心之处。两排身着华服的婢女侍立，看得出个个美艳标致，身姿绰约。
一阵爽朗的笑声后，何勉着常服便从屏风后转出，笑容可掬：“徐公来了！”
徐天连忙起身躬身施礼：“下官叨扰了”
何勉摆摆手：“徐公客气！”
双方落座后，相视而笑。何勉眼角微微上扬，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挥手示意婢女上茶：
“这是用承露杯收集的日月精华，配以上等茅山明前，别有风味”
茶香四溢，混合着檀香的气息在室内氤氲开来。婢女扭动翘臀款款而来，动作轻盈地上前斟茶，身子前倾，丰腴的身段呼之欲出，举止投足间都带着一种轻柔的妩媚，让人浮想联翩。
婢女退下后，何勉捋须时不经意地瞥向徐天的目光，见其注视婢女的眼神，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徐公年纪轻轻就位居司镜，深得王上赏识，前途不可限量，实在令老夫佩服！”
徐天谦逊回应：
“大人说笑了，下官如潭底之泥鳅，不知道潭水深浅，哪里敢妄自菲薄”
何勉道：“难得徐公有此见地，何某年轻时还为三斗米折腰呢”。话锋一转，“徐公此番出使卫齐两国，老夫有些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勉抿茶间眯眼打量徐天。
“请大人指教”，徐天客气地拱手。
“卫齐两国素来亲近，徐公此去，还需多加小心。特别是齐国...”，何勉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那里的太医府，可是藏龙卧虎啊”
说罢，漫不经心地瞟了徐天一眼。徐天心中一凛，“老匹夫到底还是知晓了自己曾在齐国太医府任仆长一事，终究是帛包不住火”
“老夫虽年迈，但在朝中经营数十载，人脉颇广。若徐公不嫌弃，老夫愿助一臂之力”
“下官感激不尽”
“徐公年轻有为，若能与老夫同心，假以时日，必有青云直上，大展宏图”，何勉语气渐重，“老夫膝下无子，一直在寻觅可托付之人...徐公可见府中婢女个个妖娆”
说着，一指两排侧立的美艳婢女。
徐天正欲回应，忽听外间传来脚步声，何勉眉头微皱。一名管家快步入内，在何勉耳边低语几句。何勉面色微变：
“徐公稍待，老夫失陪片刻”
待何勉离去，徐天环顾四周，耳听东风不断，不断有阵阵桃花香入堂。
片刻后何勉返回，待落座后。话锋一转：“徐公常去衡济堂？”
“下官是衡济堂老主顾，家中女眷多有相求，四季如此”，徐天不动声色。
“哦，原来如此”，何勉眼底闪过异色，恍然一笑。
何勉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负手而立。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更添几分诡谲。待转过身来，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却精光四射，如同老鹰般紧盯着徐天：
“徐公，老夫今日也不绕弯子了。卫齐两国商道，实乃我朝命脉。老夫府上谋士三千，个个才华横溢，正愁无处施展。若徐公愿意，此番出使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说着，他缓步近前，微微俯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逐渐逼近：
“府上谋士中，有位杨公子，想必徐大人不陌生！他早就跟老夫说过，此番出使若由他随行，必能为朝廷开创新局”。
徐天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何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北疆之事，也决非偶然...老夫手下能人众多，若徐公愿意与老夫府上同进退，何愁前程不似锦，飞黄腾达？”
“太师的好意，下官心领了”，徐天婉拒道：“王命在身，不敢徇私”
何勉眼中精光骤敛，面色阴沉如水：
“好一个不徇私！徐公，莫要不识抬举。你以为凭着几分医术就能在朝中立足？要知道...”
他逼视徐天，目光如刀：
“这朝堂上下，谁不是老夫的棋子？你当真以为除掉了伊丽可汗的国师，就能在这朝堂上横行？今日你若不应下，休怪老夫不念同僚旧情！”
徐天倏然起身，拱手施礼，不亢不卑：
“太师，国事为重，私利须避。下官告辞”
“好！好得很！”，何勉怒极反笑，“老夫倒要看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在朝中蹦跶到几时！”
他猛地拍在案上，长袖一挥，茶盏应声而落，碎裂声四溅：
“送客！”
那些美婢女吓得纷纷低头，瑟瑟发抖。在府丁的引路下，徐天大步而出，身后传来茶盏砸地的脆响，与何勉咬牙切齿的低语：
“不识抬举的东西，走着瞧！”
回到府邸，徐天把朝堂之事和与何勉见面之事告知了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四个妻妾，四女闻言脸色微变，齐声道：“这老匹夫软硬皆施就想让夫君就范”。
徐天颔首道：“还好来夏国时辞谢了齐国王宫太医府的闲职，不然何勉一定会给我戴个勾结外邦、通敌谋反的罪名”。
四女听了纷纷点头，心有余悸。
徐颖道：“夫君！要不要我们做些防范，何勉都查到衡济堂了，还好夫君有先见之明，安排柳如烟、杨玉莲做掌柜，主持日常，不然以何勉的手段指不定就会为难衡济堂”。
倩儿道：“哎呀，还真是”
章晓惠和黄筱齐声道：“夫君！”
徐天安抚道：“就按颖儿之言办”
说罢，让府中侍女去通知江婉婷前来。不久后，江婉婷兴致勃勃地身着一袭黑衣，下了车舆，跟着侍女进屋。众女先热络了一会儿，嬉闹过后，江婉婷听了徐颖的建议后，说道：
“按目前掌握的消息来看，何太师应该是有所针对和布置的”
她提议道：
“我们的应对策略是各个城池的分号处，先让天机阁、衡玉泉府、衡济堂、庆溪学宫和福临客馆，甚至金狮子、银狮子两艘画舫和金麒麟商船注意甄别可疑人员，并派出衡远镖局分号处的姐妹们，三人一组地进行盯梢，总会发现可疑人员落脚处，即可判断是不是何相的眼线。不确定的就先扣押起来，继续盯着落脚地，总会有露马脚之时”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听后齐声赞叹：“妙哉！”
倩儿问：“对于可疑之人怎么处理？秘密处理么？”
徐天道：“正是，须是秘密处理”
徐颖笑道：“我们交给月氏部落用西域办法对待，要是他拒不交代，也不配合，不如将其卖去草原，叫他们永世难忘”
众人听了捧腹大笑：“善！这办法妙极，也太解气了”
不多时，江婉婷领命告辞而去，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四位妻妾随即忙着收拾行囊。数日间，各城分号依照江婉婷传达的消息，悉数完成部署。不久后，何勉接连收到眼线失踪的消息，急召管家唤来杨钰英诘问：
“这是何故？眼线一个接一个丢失，你不是说对徐天了如指掌么？”
杨钰英顿时语塞，一脸茫然。
一日清早，晨曦微露时分，徐天携四位妻妾与几名侍女随从，来至朝芷城外几里处的渡口，准备登上银狮子画舫，离开夏国取道齐国而去。方才下得车舆，扶众女下来，却见后方官道上扬起滚滚尘土，几辆马车绕过山坳“架！架！架！”地疾驰而来。徐天暗忖：莫非有人来送行？总不会是何勉吧，那老狐狸断不会有此雅兴。
待车驾临近，只见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婉娘、春梅和夏莲纷纷跃下车来，笑语盈盈地围上前来：
“主人要走，奴家们愿随侍左右，主人去往何处，奴家们便去往何处”
话音未落，画舫上的柳若影、诗羽已如风般奔下艞板，与众女眷相拥欢笑。嬉闹过后，众女眷齐齐跪拜行礼，徐颖等四位妻妾连忙搀扶起来。众人簇拥着徐天登上画舫，见这群女眷聚首必定叽叽喳喳说个不休，徐天便让她们与四位妻妾自去玩耍。
柳若影一声令下，副手高喝：“船长有令，起航！”
众艄公得令，扬帆划桨，画舫缓缓离岸。晨光映照下，江面上千帆竞立，大小船只往来如织。渡口边还泊着几艘豪华画舫，待银狮子远去，这些画舫便将接替其位，继续为王城提供寻欢作乐之所。
阳光洒落江面，波光粼粼，激荡的江水向前奔涌，远处山水相连，两岸绿荫如画，渐渐在画舫后方淡去。银狮子画舫一层大厅外，一排持刀女护卫严阵以待。
厅内，众女正专注于各地分号账目：堆积如山的账册中，孙玉娘正向徐天汇报衡玉泉府事务；柳如烟、杨玉莲与徐颖查看衡济堂各分号收支；婉娘携章晓惠核对庆溪学宫与践学阁账目；春梅、夏莲陪同黄筱以及玉儿、小翠审视福临客栈流水；倩儿则与史香云、柳若影分别清点衡远镖局和银狮子画舫收益。
一路行来，众人边游玩边理账，数日方才初步梳理完毕。后续还需与衡玉泉府实际金银数目核实，毕竟各分号收入最终都归入衡玉泉府。
徐天携众女来到甲板，感慨道：“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孙玉娘，当真是我们家最忙碌的一位”
众人闻言掩嘴轻笑。
“我们家有两笔最大的开支”，徐天继续道：“一是众多婢女本家用于立业的借出，二是各地庆溪学宫的施粥点。数载以来，维持不易。近来战事导致米价飞涨，几乎让米粮支出与践学阁收入持平。践学阁弟子们日日奔波于庆溪学宫的营生，着实不易”
沉吟片刻，徐天提议：“践学阁弟子也可从庆溪学宫借资立业，若有不足，可从衡玉泉府补足”
婉娘与章晓惠连声道：“够的！够的！”
孙玉娘莞尔：“庆溪学宫收入虽比不得画舫，却也颇为可观。这些时日，各地战后休养生息，践学阁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众人深知践学阁弟子来自民间招募，成分复杂，相较之下其他分号管理简单得多。
徐天又转而夸赞江婉婷：“天机阁虽营收不多，却能将消息化利，已是非常了得，辛苦非常！”
众人闻言，不禁开怀大笑。
“月氏部落的账目该如何处理？”，孙玉娘问道。
徐天思索片刻，挠头答道：
“这部分由你与朱小倩、青璇一同核对。部落收入不会全数归入衡玉泉府，各族长会依族规提取大部分金银用于部落营生。至于金狮子画舫和金麒麟商船的账目，待你抵达齐国琅阳城后再与她们核实”
“喏！”，孙玉娘应声。
徐天又叮嘱道：
“金麒麟商船上的肖映南、王莆一川、康少波等人，账目恐怕是不够清晰，他们或用于采买女眷，或接济昔日兄弟，毕竟多是曾经的山寨之人。若出入太大，你只需知会他们三人一声，自会约束下属”
“嗨，主人，这不成了糊涂账了么？”，孙玉娘嬉笑道。
“他们都是精壮汉子，就当作对他们辛劳的补偿吧”，徐天温声道。
众女听罢，心头一暖，暗道这主子大明白中藏着几分糊涂。
“他们是山贼？！”，江婉婷、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婉娘闻言兴致盎然。
“正是，此前迫于生计...”，徐天应道。
“主人就不怕他们借势自立为王么？”，众女追问。
徐天沉吟良久道：“若真如此，也随他们去吧”
章晓惠、黄筱和倩儿闻言笑道：
“他们啊，想又不敢，见了颖姐就矮一截，活脱脱成了小弟呢！”
众女不解，章晓惠、黄筱和倩儿解释道：
“他们都惧怕颖姐，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轰然大笑。
数日后，银狮子画舫徐徐驶抵齐国王城外“长菁渡”，与早已停泊的金狮子画舫并排而立，两艘金碧辉煌的画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引来无数路人驻足观望。画舫上，众人陆续下船。任书影领着金狮子画舫的姐妹们飞奔而来，见到主人后纷纷跪倒，泪如雨下。她们哽咽着诉说这些年驻守王城的艰辛与不易，柳若影连忙上前将任书影扶起，轻声安慰。众姐妹见状也围上前来，将任书影团团围住，抱在一起痛哭。任书影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待众人情绪渐渐平复，徐天温声问道，“要不要调你去别的分号？”
任书影擦干泪水，摇头道，“奴家在船上已然习惯，不愿离开”
徐天微微颔首：“这样吧，今后你可以四处游历，但凡有分号的城池，你都可以去走走，不必一直拘束于此”。
“当真？”，任书影睁大美眸，难掩惊喜。
“自然当真！”，徐天说道。
众人见状，不禁掩嘴轻笑。
说话间，马车已备妥，众人陆续上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王城驶去，车轮碾过官道，扬起阵阵尘土。
众人到了琅阳城，马车刚驶过城门，江婉婷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达官显贵出行时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前呼后拥，绵延数百仞，好不壮观。
“哟！”，江婉婷掩口惊呼，“怎么回事？人多得像是起义了！”
众人闻言忍俊不禁，徐颖笑着解释道：
“没见过世面啊，这不过是大户人家主人出门时，门客们列队跟着出巡罢了。每个门派一种颜色，花花绿绿的”。
穿过数条街巷，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养心斋。众人刚从马车上下来，整条街都轰动了，街坊邻居纷纷奔走相告：
“徐神医回来了！”
韩玉瑶和苏若卿领着众医女跪地相迎，隔壁院落的护院们也闻讯出来，整齐下跪。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连忙上前将她们搀扶起来。众人簇拥着走进大院，在医馆中众多病患诧异的眼神中来到书房。一切如旧，一尘不染，众人不禁吁嘘感慨。
徐天连忙示意众人各自找地方坐，很多姐妹还是初次相见，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椅子坐满了，姐妹们就坐地上或者坐别人腿上，相互抱着。柳如烟、杨玉莲和韩玉瑶、苏若卿四个女大夫热络地聚头在一起讨论着，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四个妻妾坐于椅子上，江婉婷、孙玉娘、杨玉莲、婉娘则挤到她们身上，春梅、夏莲盘腿坐在地上，任书影和柳若影侧立在四个妻妾身后，侍女和护院则分列两排伫立在门口。
徐天坐在太师椅里，看着众人期盼的目光，遂笑道：“不知道从何说起”
闻言众人窃笑，任书影提议道：
“主人，说啥都可以嘞，反正我一直孤家寡人呆这里很久了”
众人闻言忍俊不禁，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遂道：“我们说吧”
四女遂七嘴八舌地把去冰火岛一事慢悠悠道来，说到最开始的气候多变，害得船上官兵们不停地穿衣脱衣，让众人乐不可支。然后说到遇到那种冰火两重天，极热极冷和谐地在一起相处的奇异景象时，众人不由得目瞪口呆，仿佛岛上那种极端的气候映入众人脑海。后面说到遇到黑袍人，众人攥紧了柔荑，齐声道：
“杀！杀死他们！”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哭笑不得，随即黯然神色道：
“不用杀了！他们被半透明巨兽给灭了，也把我们几乎给全灭了！”
“啊——”，众人大惊失色，这才知道如此惨烈。
倩儿上前掀开徐天的衣襟，又掀开内里，露出整齐的，焦黑的巨大贯穿伤口，虽然已经痊愈，那狰狞的巨大伤口让众人触目惊心，看得众人眼泪瞬间涌出，她们这才反应过来主人经历了什么样的生死劫难与黑暗。
四女道：“夫君也是为了我们四个挡下怪兽的攻击，才被怪兽给捅穿的”。
“啊”，众女齐声尖叫，不能自己。
四女道：“当时夫君尚能说话，后面就不行了，别说主人，最后的两个侍卫都冻成了冰人”
众人朱唇齐张，失声泪目。门口的两排侍女和护院也潸然泪下。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说完，停顿了一会，继续道：
“那个半透明巨兽不知是何物，根本杀不死，也没法杀，你去砍它，就像去砍空气一般，没一点实质”。
众人听了才明白为啥半透明巨兽可以团灭两边的人马了。
四女继续说：
“这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后面漫山遍野的半透明蓝色小怪凭空出现，见人就杀，无人可挡，我们也是逃到山腰上才幸免于难的，后来我们都以为主人没了，那一刻，人都死绝了，就剩我们四个，我们万念俱灰。三千多人，无一活口”
说到这里，众人眼泪止不住地掉落，已经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了。
“再后来可就艰难了，我们四个硬是把主人从冰火岛背了回来...没法说...那种非人的经历，一个多月都在冰原上，到处是暴风雪，到处是冰窟，每一天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下去。我们把一路上一切可以吃的，都吃了，就差没有把泥土给啃了”
说到这，四女对视一眼，发出一阵叹息。
众女泪如泉涌，抱在一起失声痛哭，这种非人的磨难她们感同身受。
四女接着道：
“等我们出来的时候，逃出生天的时候，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四女顿时泪如泉涌，说不下去了。书房内一片哀戚，连窗外的鸟儿也停止了啼叫，仿佛在为这段惨痛的经历默哀。
待众女情绪稍缓，徐天轻声道：
“哎呀，振作点，可不许哭了。幸好你们都未经历这些”
众女闻言，泪眼婆娑中带着坚定：
“我们愿意！愿与主人同生共死！”
徐天打趣道：
“咳，要是你们都没了，我可怎么办？难不成天天跑去孙玉娘的地府里，天天悠着孙玉娘，'玉娘啊，走，我们上去一起收账'，然后上面的人一见，呀，尔等何人？一黑一白，如此可怕！”
此言一出，众人破涕为笑，再一会，面面相觑中，捧腹大笑。梨花带雨中透着几分娇俏。
“江婉婷、孙玉娘、杨玉莲、婉娘，既然坐在腿上，就老实些，别扭来扭去的”，徐天故作严肃道。
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四女嗔道：
“方才听姐姐说得心惊肉跳，我们吓得腿软，浑身发抖，差点坐不住，是不是？”，说着回头看向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
四位夫人搂紧她们，笑道：
“可不是嘛，都吓得要滑下去了”
欢声笑语冲淡了先前的悲伤，书房里洋溢着温馨欢乐的气氛。
“韩玉瑶、苏若卿”，徐天吩咐道，“你俩去让后厨准备丰盛些，我们要好好犒劳三军！”
柳如烟、杨玉莲闻言一起起身：“我俩也去！”
说罢，四女莲步轻移，袅袅娜娜地离开了书房。
翌日清晨，徐天着正装，骑行来到司徒府。其坐落在王城东侧，是一座气势恢宏的朱红色建筑群，飞檐翘角，庄严肃穆。门前两座石狮子威武庄严，台阶上来往的府吏个个衣冠楚楚，举止端方。青石路两旁的持戟侍卫肃穆耸立。徐天下马后，上前对侍卫说明来意，侍卫飞快进内通报。
不多时，司仪引导徐天徐徐入内。
司徒府丞陈仁良已在正堂等候。他五十余岁，面容清瘦，须发斑白，一身青灰色官袍，举止间透着儒雅气度。见徐天到来，他立即起身相迎：
“久闻徐神医大名，今日得见，实在荣幸”
“陈大人客气了”，徐天拱手回礼，“此番前来是代表大夏向贵国会盟，递交互市通商国书”
陈仁良讶异之下，连忙满脸堆笑：“原来是徐使君到访！恕在下眼拙！”
遂客气地请徐天落座，命人奉上香茗。茶香袅袅中，他叹道：
“如今陛下龙体欠安，不理朝政，太子殿下监国。冉氏王族历来重商，太子更是开明，定会支持两国互通有无。待我择个吉日，安排您觐见太子殿下”
“多谢陈大人”，徐天道，“我大夏与贵国山水相连，本属同气连枝，若能互通商贸，实乃两国之福”
陈仁良颔首，“徐使君所言极是。说来，当年夏太后也曾出使我朝，风采令人难忘啊”
两人又探讨礼乐仁义之道、民生百态，相谈甚欢。
临别时，陈仁良亲自送至大门，徐天拱手告辞。
数日后，晨露未退，曦光和煦，徐天身着绣金使节朝服，在仪仗队护送下向王宫进发。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街道两旁的士卒肃立如松。宫门外已是车马盈门，文武百官纷纷着朝服入宫。见徐天来到正门，陈仁良带着数名宫人迎上前来一路引领，在仪仗队的护送下缓缓前行。
沿途羽林卫分列两旁，持戟肃立。经过重重宫门，每道门前都有身着锦衣的内侍恭迎。穿过重重宫阙，青石板路愈发宽阔，朱红宫墙愈发高耸。远处飞檐翘角，近处游廊曲折，处处彰显着王家气派。
片刻后，众人行至明堂，只见殿前广场宏伟壮阔，朱红巨柱擎天而立，龙纹丹阶石蜿蜒而上。两侧分列上百名嚣张金甲侍卫，在恢宏壮丽的大殿外格外威武雄壮。
殿下香炉中檀香袅袅，祥云般升腾。殿内文武百官已按品级列队，手持玉笏，衣冠楚楚，肃穆庄严。余光中徐天注意到，太保苏远存、太师俞志承等重臣都在场，显见今日朝会的分量。
徐天在内侍的引导下近到丹墀下。太子冉端坐王座，一身明黄蟒袍，神采奕奕，气度不凡，身后两宫娥执扇陪衬。
“夏国使臣徐天，叩见太子殿下！”，随着通传官唱诺声，徐天上前欠身叩拜。
见到徐天，太子冉眉头一挑，目光一亮，笑道：“咦，原来是徐神医，几年不见，你的身份都大不同了”，言语间透着几分亲切。
徐天微笑着恭敬地呈上国书：“臣蒙恩，承蒙殿下记挂。臣代表大夏，向大齐会盟，递交互市通商国书，望两国商贸往来，共创繁荣”
太子命内侍接过国书，含笑道：“徐神医，啊不，徐使君远道而来，孤自当好生考虑。待孤与众臣商议后再作定夺”
殿中群臣闻言，不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礼毕告退时，徐天察觉到群臣斜目而视，太傅李渔目光阴鸷，太保苏远存与太宰魏贤圣正在低头私语。
徐天甫一退下，明堂内气氛骤然紧绷。文武百官手持玉笏，个个神情肃然。
臣有本奏！太傅李渔率先出列，玉笏一举：
“此次互市之议不可准！徐天此人，来历可疑。他在我朝太医府就职时，曾与宫闱之事有牵连，实乃心怀叵测之徒！”
话音未落，陈仁良便迈步向前：
“李公此言差矣。徐天医术高明，在太医府时政绩斐然。至于您所说之事，乃杨氏勾结宫闱，徇私所为，与他人何干！”
“哼！”，太宰魏贤圣冷声道，玉笏一挥，“两国互市，岂是儿戏？若让夏国商队畅通无阻进出我朝，边防如何设防？军机要地该如何把控？”
司徒周博厈举笏出列，附和道：
“殿下慎重！夏国征战四方，绝非善类。若让其商队处处通行，无异引狼入室！”
太保苏远存捋须沉吟片刻，举笏躬身道：
“殿下，老臣以为此事利弊参半。互市可增国库收入，繁荣商贸。但确需严加防范，不可掉以轻心”
“容臣直言”，太师俞志承站出，正色道，“当务之急是划定互市范围，严定章程。若能妥善安排，两国互通有无，实为美事”。
太子冉端坐王座，听着群臣争执，目光如炬。副将钱业敬与参将孙仁守也加入论战，殿内议论纷纷。
“诸位爱卿！”，太子冉终于开口，声若玉磬，“互市之事关乎国计民生，需要慎重考虑。着司徒府、戎府共同拟定章程，择日再议”
群臣躬身应命，太傅李渔面露不甘，与几位大臣交换眼色；太保苏远存若有所思，玉笏轻摇。
一开始，徐天等人对这次出使卫国、齐国还是满怀希望的，他们认为，只要能让周边强国看到虹桥商道所带来的市易盈利，定能打动他们开放市场、互通有无。可是递交国书之后的情形却出乎意料。当齐国朝堂内消息传来后，徐天思忖良久，想起何勉所言，知道结果理应如此。
江婉婷、孙玉娘、杨玉莲、婉娘来到齐国后，也按之前的商议，对齐国的各个城池的各个分号安排部署，提防可疑之人，尤其是各种眼线。被各处衡远镖局女将们捕获的可疑之人，无一例外地都通过金麒麟商船押送到西域的月氏部落，从此销声匿迹。按徐天的安排，这类人一路上都被蒙上双眼，自然也无法知晓从头到尾经历了什么。
何勉眼见夏国本土的眼线丢失，甚至远在齐国的眼线也接二连三地丢失，这让他大为震怒，狠狠斥责手下三千谋士。偶有从西域逃脱回来的，被贬为奴的眼线，历经千辛万苦返回何府，因说不出个所以然被何勉秘密处死，人间蒸发。三千谋士看见何勉如此毒辣的手段，人人自危。
齐国的眼线，在西域出现，甚至在伊丽可汗国出现，这着实让何勉和其幕僚想破脑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暗中觉得，这个事不仅匪夷所思，而且牵连甚广。这不仅仅是徐天仅凭一人之力可为，弄不好与其抗衡的难说是齐国，亦或者是伊丽可汗国，要是这样的话，局势可就不容乐观了。
何勉立于书房，捻须良久，看着一众目瞪口呆的谋士，脸色阴沉，双目怒火，更让他这鹰视狼顾之貌异常吓人，连杨钰英等幕僚都吓得连连躲避，不敢与之对视。
数个时辰后，何勉怒气稍霁，杨钰英见机急步上前，在他耳边低声密语良久。慢慢地，何勉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连连颔首。杨钰英退下后，何勉唤来管家密语几句。
须臾，三千谋士齐聚何府大院。管家在众人中来回踱步，仔细打量，最后挑选了数十个神态、言行举止尚佳，兼具玉树临风之貌的谋士。这些人被管家带入偏厢房内细细交代了一番。
一刻之后，这数十个谋士从厢房内倾巢而出，纷纷收拾行囊，相继离开何府，去向不明。
书房内，何勉独坐案前，又在密谋另一件大事。自从上次折戟白泽城，不仅私家军覆没，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更令他痛心的是，自己从国库徇私而来的家底几近干涸。现在他又盯上了昔日的同僚徐将军，三十年前二人曾为先王一起出生入死。
徐将军也就是徐老爷子，徐颖之父，卸甲归田后，靠做漕运和盐铜生意成了富甲天下的商界巨擘。本来何勉心中是有顾虑的，奈何杨钰英三番五次的在他面前说项，久而久之，何勉各种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
“若能将徐老爷子的产业收入囊中，岂不是如虎添翼？整日围着石家人转，也够晦气”
他暗自盘算。
“徐兄且慢。此去务必小心，李某有小婿在齐国，若有难处，尽可开口...”
话音未落，一名小黄门匆匆而来：
“徐大人，太师请您去相府一叙”
徐天与李道正对视一眼，心里锃亮，何勉这手伸得很长。
徐天与李道正辞别后，骑乘去了何府。在门卫通报之后，徐天随仆从步入何府，庭院深深，曲径通幽。两侧假山水榭掩映其间，雕梁画栋无不彰显主人身份。徐天细细打量，但见廊下悬挂着数幅名家手迹，亭台间更摆放着不少成色不一的龙纹玉戈，显见何府收藏之丰厚。
管家引他至一厢房雅室，檀木家具古色古香，茶案上一套承露杯尤为醒目。室内檀香袅袅，与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龙涎香交织在一起，显示主人用心之处。两排身着华服的婢女侍立，看得出个个美艳标致，身姿绰约。
一阵爽朗的笑声后，何勉着常服便从屏风后转出，笑容可掬：“徐公来了！”
徐天连忙起身躬身施礼：“下官叨扰了”
何勉摆摆手：“徐公客气！”
双方落座后，相视而笑。何勉眼角微微上扬，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挥手示意婢女上茶：
“这是用承露杯收集的日月精华，配以上等茅山明前，别有风味”
茶香四溢，混合着檀香的气息在室内氤氲开来。婢女扭动翘臀款款而来，动作轻盈地上前斟茶，身子前倾，丰腴的身段呼之欲出，举止投足间都带着一种轻柔的妩媚，让人浮想联翩。
婢女退下后，何勉捋须时不经意地瞥向徐天的目光，见其注视婢女的眼神，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徐公年纪轻轻就位居司镜，深得王上赏识，前途不可限量，实在令老夫佩服！”
徐天谦逊回应：
“大人说笑了，下官如潭底之泥鳅，不知道潭水深浅，哪里敢妄自菲薄”
何勉道：“难得徐公有此见地，何某年轻时还为三斗米折腰呢”。话锋一转，“徐公此番出使卫齐两国，老夫有些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勉抿茶间眯眼打量徐天。
“请大人指教”，徐天客气地拱手。
“卫齐两国素来亲近，徐公此去，还需多加小心。特别是齐国...”，何勉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那里的太医府，可是藏龙卧虎啊”
说罢，漫不经心地瞟了徐天一眼。徐天心中一凛，“老匹夫到底还是知晓了自己曾在齐国太医府任仆长一事，终究是帛包不住火”
“老夫虽年迈，但在朝中经营数十载，人脉颇广。若徐公不嫌弃，老夫愿助一臂之力”
“下官感激不尽”
“徐公年轻有为，若能与老夫同心，假以时日，必有青云直上，大展宏图”，何勉语气渐重，“老夫膝下无子，一直在寻觅可托付之人...徐公可见府中婢女个个妖娆”
说着，一指两排侧立的美艳婢女。
徐天正欲回应，忽听外间传来脚步声，何勉眉头微皱。一名管家快步入内，在何勉耳边低语几句。何勉面色微变：
“徐公稍待，老夫失陪片刻”
待何勉离去，徐天环顾四周，耳听东风不断，不断有阵阵桃花香入堂。
片刻后何勉返回，待落座后。话锋一转：“徐公常去衡济堂？”
“下官是衡济堂老主顾，家中女眷多有相求，四季如此”，徐天不动声色。
“哦，原来如此”，何勉眼底闪过异色，恍然一笑。
何勉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负手而立。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更添几分诡谲。待转过身来，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却精光四射，如同老鹰般紧盯着徐天：
“徐公，老夫今日也不绕弯子了。卫齐两国商道，实乃我朝命脉。老夫府上谋士三千，个个才华横溢，正愁无处施展。若徐公愿意，此番出使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说着，他缓步近前，微微俯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逐渐逼近：
“府上谋士中，有位杨公子，想必徐大人不陌生！他早就跟老夫说过，此番出使若由他随行，必能为朝廷开创新局”。
徐天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何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北疆之事，也决非偶然...老夫手下能人众多，若徐公愿意与老夫府上同进退，何愁前程不似锦，飞黄腾达？”
“太师的好意，下官心领了”，徐天婉拒道：“王命在身，不敢徇私”
何勉眼中精光骤敛，面色阴沉如水：
“好一个不徇私！徐公，莫要不识抬举。你以为凭着几分医术就能在朝中立足？要知道...”
他逼视徐天，目光如刀：
“这朝堂上下，谁不是老夫的棋子？你当真以为除掉了伊丽可汗的国师，就能在这朝堂上横行？今日你若不应下，休怪老夫不念同僚旧情！”
徐天倏然起身，拱手施礼，不亢不卑：
“太师，国事为重，私利须避。下官告辞”
“好！好得很！”，何勉怒极反笑，“老夫倒要看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能在朝中蹦跶到几时！”
他猛地拍在案上，长袖一挥，茶盏应声而落，碎裂声四溅：
“送客！”
那些美婢女吓得纷纷低头，瑟瑟发抖。在府丁的引路下，徐天大步而出，身后传来茶盏砸地的脆响，与何勉咬牙切齿的低语：
“不识抬举的东西，走着瞧！”
回到府邸，徐天把朝堂之事和与何勉见面之事告知了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四个妻妾，四女闻言脸色微变，齐声道：“这老匹夫软硬皆施就想让夫君就范”。
徐天颔首道：“还好来夏国时辞谢了齐国王宫太医府的闲职，不然何勉一定会给我戴个勾结外邦、通敌谋反的罪名”。
四女听了纷纷点头，心有余悸。
徐颖道：“夫君！要不要我们做些防范，何勉都查到衡济堂了，还好夫君有先见之明，安排柳如烟、杨玉莲做掌柜，主持日常，不然以何勉的手段指不定就会为难衡济堂”。
倩儿道：“哎呀，还真是”
章晓惠和黄筱齐声道：“夫君！”
徐天安抚道：“就按颖儿之言办”
说罢，让府中侍女去通知江婉婷前来。不久后，江婉婷兴致勃勃地身着一袭黑衣，下了车舆，跟着侍女进屋。众女先热络了一会儿，嬉闹过后，江婉婷听了徐颖的建议后，说道：
“按目前掌握的消息来看，何太师应该是有所针对和布置的”
她提议道：
“我们的应对策略是各个城池的分号处，先让天机阁、衡玉泉府、衡济堂、庆溪学宫和福临客馆，甚至金狮子、银狮子两艘画舫和金麒麟商船注意甄别可疑人员，并派出衡远镖局分号处的姐妹们，三人一组地进行盯梢，总会发现可疑人员落脚处，即可判断是不是何相的眼线。不确定的就先扣押起来，继续盯着落脚地，总会有露马脚之时”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听后齐声赞叹：“妙哉！”
倩儿问：“对于可疑之人怎么处理？秘密处理么？”
徐天道：“正是，须是秘密处理”
徐颖笑道：“我们交给月氏部落用西域办法对待，要是他拒不交代，也不配合，不如将其卖去草原，叫他们永世难忘”
众人听了捧腹大笑：“善！这办法妙极，也太解气了”
不多时，江婉婷领命告辞而去，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四位妻妾随即忙着收拾行囊。数日间，各城分号依照江婉婷传达的消息，悉数完成部署。不久后，何勉接连收到眼线失踪的消息，急召管家唤来杨钰英诘问：
“这是何故？眼线一个接一个丢失，你不是说对徐天了如指掌么？”
杨钰英顿时语塞，一脸茫然。
一日清早，晨曦微露时分，徐天携四位妻妾与几名侍女随从，来至朝芷城外几里处的渡口，准备登上银狮子画舫，离开夏国取道齐国而去。方才下得车舆，扶众女下来，却见后方官道上扬起滚滚尘土，几辆马车绕过山坳“架！架！架！”地疾驰而来。徐天暗忖：莫非有人来送行？总不会是何勉吧，那老狐狸断不会有此雅兴。
待车驾临近，只见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婉娘、春梅和夏莲纷纷跃下车来，笑语盈盈地围上前来：
“主人要走，奴家们愿随侍左右，主人去往何处，奴家们便去往何处”
话音未落，画舫上的柳若影、诗羽已如风般奔下艞板，与众女眷相拥欢笑。嬉闹过后，众女眷齐齐跪拜行礼，徐颖等四位妻妾连忙搀扶起来。众人簇拥着徐天登上画舫，见这群女眷聚首必定叽叽喳喳说个不休，徐天便让她们与四位妻妾自去玩耍。
柳若影一声令下，副手高喝：“船长有令，起航！”
众艄公得令，扬帆划桨，画舫缓缓离岸。晨光映照下，江面上千帆竞立，大小船只往来如织。渡口边还泊着几艘豪华画舫，待银狮子远去，这些画舫便将接替其位，继续为王城提供寻欢作乐之所。
阳光洒落江面，波光粼粼，激荡的江水向前奔涌，远处山水相连，两岸绿荫如画，渐渐在画舫后方淡去。银狮子画舫一层大厅外，一排持刀女护卫严阵以待。
厅内，众女正专注于各地分号账目：堆积如山的账册中，孙玉娘正向徐天汇报衡玉泉府事务；柳如烟、杨玉莲与徐颖查看衡济堂各分号收支；婉娘携章晓惠核对庆溪学宫与践学阁账目；春梅、夏莲陪同黄筱以及玉儿、小翠审视福临客栈流水；倩儿则与史香云、柳若影分别清点衡远镖局和银狮子画舫收益。
一路行来，众人边游玩边理账，数日方才初步梳理完毕。后续还需与衡玉泉府实际金银数目核实，毕竟各分号收入最终都归入衡玉泉府。
徐天携众女来到甲板，感慨道：“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孙玉娘，当真是我们家最忙碌的一位”
众人闻言掩嘴轻笑。
“我们家有两笔最大的开支”，徐天继续道：“一是众多婢女本家用于立业的借出，二是各地庆溪学宫的施粥点。数载以来，维持不易。近来战事导致米价飞涨，几乎让米粮支出与践学阁收入持平。践学阁弟子们日日奔波于庆溪学宫的营生，着实不易”
沉吟片刻，徐天提议：“践学阁弟子也可从庆溪学宫借资立业，若有不足，可从衡玉泉府补足”
婉娘与章晓惠连声道：“够的！够的！”
孙玉娘莞尔：“庆溪学宫收入虽比不得画舫，却也颇为可观。这些时日，各地战后休养生息，践学阁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众人深知践学阁弟子来自民间招募，成分复杂，相较之下其他分号管理简单得多。
徐天又转而夸赞江婉婷：“天机阁虽营收不多，却能将消息化利，已是非常了得，辛苦非常！”
众人闻言，不禁开怀大笑。
“月氏部落的账目该如何处理？”，孙玉娘问道。
徐天思索片刻，挠头答道：
“这部分由你与朱小倩、青璇一同核对。部落收入不会全数归入衡玉泉府，各族长会依族规提取大部分金银用于部落营生。至于金狮子画舫和金麒麟商船的账目，待你抵达齐国琅阳城后再与她们核实”
“喏！”，孙玉娘应声。
徐天又叮嘱道：
“金麒麟商船上的肖映南、王莆一川、康少波等人，账目恐怕是不够清晰，他们或用于采买女眷，或接济昔日兄弟，毕竟多是曾经的山寨之人。若出入太大，你只需知会他们三人一声，自会约束下属”
“嗨，主人，这不成了糊涂账了么？”，孙玉娘嬉笑道。
“他们都是精壮汉子，就当作对他们辛劳的补偿吧”，徐天温声道。
众女听罢，心头一暖，暗道这主子大明白中藏着几分糊涂。
“他们是山贼？！”，江婉婷、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婉娘闻言兴致盎然。
“正是，此前迫于生计...”，徐天应道。
“主人就不怕他们借势自立为王么？”，众女追问。
徐天沉吟良久道：“若真如此，也随他们去吧”
章晓惠、黄筱和倩儿闻言笑道：
“他们啊，想又不敢，见了颖姐就矮一截，活脱脱成了小弟呢！”
众女不解，章晓惠、黄筱和倩儿解释道：
“他们都惧怕颖姐，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轰然大笑。
数日后，银狮子画舫徐徐驶抵齐国王城外“长菁渡”，与早已停泊的金狮子画舫并排而立，两艘金碧辉煌的画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引来无数路人驻足观望。画舫上，众人陆续下船。任书影领着金狮子画舫的姐妹们飞奔而来，见到主人后纷纷跪倒，泪如雨下。她们哽咽着诉说这些年驻守王城的艰辛与不易，柳若影连忙上前将任书影扶起，轻声安慰。众姐妹见状也围上前来，将任书影团团围住，抱在一起痛哭。任书影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待众人情绪渐渐平复，徐天温声问道，“要不要调你去别的分号？”
任书影擦干泪水，摇头道，“奴家在船上已然习惯，不愿离开”
徐天微微颔首：“这样吧，今后你可以四处游历，但凡有分号的城池，你都可以去走走，不必一直拘束于此”。
“当真？”，任书影睁大美眸，难掩惊喜。
“自然当真！”，徐天说道。
众人见状，不禁掩嘴轻笑。
说话间，马车已备妥，众人陆续上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王城驶去，车轮碾过官道，扬起阵阵尘土。
众人到了琅阳城，马车刚驶过城门，江婉婷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达官显贵出行时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前呼后拥，绵延数百仞，好不壮观。
“哟！”，江婉婷掩口惊呼，“怎么回事？人多得像是起义了！”
众人闻言忍俊不禁，徐颖笑着解释道：
“没见过世面啊，这不过是大户人家主人出门时，门客们列队跟着出巡罢了。每个门派一种颜色，花花绿绿的”。
穿过数条街巷，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养心斋。众人刚从马车上下来，整条街都轰动了，街坊邻居纷纷奔走相告：
“徐神医回来了！”
韩玉瑶和苏若卿领着众医女跪地相迎，隔壁院落的护院们也闻讯出来，整齐下跪。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连忙上前将她们搀扶起来。众人簇拥着走进大院，在医馆中众多病患诧异的眼神中来到书房。一切如旧，一尘不染，众人不禁吁嘘感慨。
徐天连忙示意众人各自找地方坐，很多姐妹还是初次相见，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椅子坐满了，姐妹们就坐地上或者坐别人腿上，相互抱着。柳如烟、杨玉莲和韩玉瑶、苏若卿四个女大夫热络地聚头在一起讨论着，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四个妻妾坐于椅子上，江婉婷、孙玉娘、杨玉莲、婉娘则挤到她们身上，春梅、夏莲盘腿坐在地上，任书影和柳若影侧立在四个妻妾身后，侍女和护院则分列两排伫立在门口。
徐天坐在太师椅里，看着众人期盼的目光，遂笑道：“不知道从何说起”
闻言众人窃笑，任书影提议道：
“主人，说啥都可以嘞，反正我一直孤家寡人呆这里很久了”
众人闻言忍俊不禁，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遂道：“我们说吧”
四女遂七嘴八舌地把去冰火岛一事慢悠悠道来，说到最开始的气候多变，害得船上官兵们不停地穿衣脱衣，让众人乐不可支。然后说到遇到那种冰火两重天，极热极冷和谐地在一起相处的奇异景象时，众人不由得目瞪口呆，仿佛岛上那种极端的气候映入众人脑海。后面说到遇到黑袍人，众人攥紧了柔荑，齐声道：
“杀！杀死他们！”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哭笑不得，随即黯然神色道：
“不用杀了！他们被半透明巨兽给灭了，也把我们几乎给全灭了！”
“啊——”，众人大惊失色，这才知道如此惨烈。
倩儿上前掀开徐天的衣襟，又掀开内里，露出整齐的，焦黑的巨大贯穿伤口，虽然已经痊愈，那狰狞的巨大伤口让众人触目惊心，看得众人眼泪瞬间涌出，她们这才反应过来主人经历了什么样的生死劫难与黑暗。
四女道：“夫君也是为了我们四个挡下怪兽的攻击，才被怪兽给捅穿的”。
“啊”，众女齐声尖叫，不能自己。
四女道：“当时夫君尚能说话，后面就不行了，别说主人，最后的两个侍卫都冻成了冰人”
众人朱唇齐张，失声泪目。门口的两排侍女和护院也潸然泪下。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说完，停顿了一会，继续道：
“那个半透明巨兽不知是何物，根本杀不死，也没法杀，你去砍它，就像去砍空气一般，没一点实质”。
众人听了才明白为啥半透明巨兽可以团灭两边的人马了。
四女继续说：
“这还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后面漫山遍野的半透明蓝色小怪凭空出现，见人就杀，无人可挡，我们也是逃到山腰上才幸免于难的，后来我们都以为主人没了，那一刻，人都死绝了，就剩我们四个，我们万念俱灰。三千多人，无一活口”
说到这里，众人眼泪止不住地掉落，已经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了。
“再后来可就艰难了，我们四个硬是把主人从冰火岛背了回来...没法说...那种非人的经历，一个多月都在冰原上，到处是暴风雪，到处是冰窟，每一天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下去。我们把一路上一切可以吃的，都吃了，就差没有把泥土给啃了”
说到这，四女对视一眼，发出一阵叹息。
众女泪如泉涌，抱在一起失声痛哭，这种非人的磨难她们感同身受。
四女接着道：
“等我们出来的时候，逃出生天的时候，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四女顿时泪如泉涌，说不下去了。书房内一片哀戚，连窗外的鸟儿也停止了啼叫，仿佛在为这段惨痛的经历默哀。
待众女情绪稍缓，徐天轻声道：
“哎呀，振作点，可不许哭了。幸好你们都未经历这些”
众女闻言，泪眼婆娑中带着坚定：
“我们愿意！愿与主人同生共死！”
徐天打趣道：
“咳，要是你们都没了，我可怎么办？难不成天天跑去孙玉娘的地府里，天天悠着孙玉娘，'玉娘啊，走，我们上去一起收账'，然后上面的人一见，呀，尔等何人？一黑一白，如此可怕！”
此言一出，众人破涕为笑，再一会，面面相觑中，捧腹大笑。梨花带雨中透着几分娇俏。
“江婉婷、孙玉娘、杨玉莲、婉娘，既然坐在腿上，就老实些，别扭来扭去的”，徐天故作严肃道。
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四女嗔道：
“方才听姐姐说得心惊肉跳，我们吓得腿软，浑身发抖，差点坐不住，是不是？”，说着回头看向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
四位夫人搂紧她们，笑道：
“可不是嘛，都吓得要滑下去了”
欢声笑语冲淡了先前的悲伤，书房里洋溢着温馨欢乐的气氛。
“韩玉瑶、苏若卿”，徐天吩咐道，“你俩去让后厨准备丰盛些，我们要好好犒劳三军！”
柳如烟、杨玉莲闻言一起起身：“我俩也去！”
说罢，四女莲步轻移，袅袅娜娜地离开了书房。
翌日清晨，徐天着正装，骑行来到司徒府。其坐落在王城东侧，是一座气势恢宏的朱红色建筑群，飞檐翘角，庄严肃穆。门前两座石狮子威武庄严，台阶上来往的府吏个个衣冠楚楚，举止端方。青石路两旁的持戟侍卫肃穆耸立。徐天下马后，上前对侍卫说明来意，侍卫飞快进内通报。
不多时，司仪引导徐天徐徐入内。
司徒府丞陈仁良已在正堂等候。他五十余岁，面容清瘦，须发斑白，一身青灰色官袍，举止间透着儒雅气度。见徐天到来，他立即起身相迎：
“久闻徐神医大名，今日得见，实在荣幸”
“陈大人客气了”，徐天拱手回礼，“此番前来是代表大夏向贵国会盟，递交互市通商国书”
陈仁良讶异之下，连忙满脸堆笑：“原来是徐使君到访！恕在下眼拙！”
遂客气地请徐天落座，命人奉上香茗。茶香袅袅中，他叹道：
“如今陛下龙体欠安，不理朝政，太子殿下监国。冉氏王族历来重商，太子更是开明，定会支持两国互通有无。待我择个吉日，安排您觐见太子殿下”
“多谢陈大人”，徐天道，“我大夏与贵国山水相连，本属同气连枝，若能互通商贸，实乃两国之福”
陈仁良颔首，“徐使君所言极是。说来，当年夏太后也曾出使我朝，风采令人难忘啊”
两人又探讨礼乐仁义之道、民生百态，相谈甚欢。
临别时，陈仁良亲自送至大门，徐天拱手告辞。
数日后，晨露未退，曦光和煦，徐天身着绣金使节朝服，在仪仗队护送下向王宫进发。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街道两旁的士卒肃立如松。宫门外已是车马盈门，文武百官纷纷着朝服入宫。见徐天来到正门，陈仁良带着数名宫人迎上前来一路引领，在仪仗队的护送下缓缓前行。
沿途羽林卫分列两旁，持戟肃立。经过重重宫门，每道门前都有身着锦衣的内侍恭迎。穿过重重宫阙，青石板路愈发宽阔，朱红宫墙愈发高耸。远处飞檐翘角，近处游廊曲折，处处彰显着王家气派。
片刻后，众人行至明堂，只见殿前广场宏伟壮阔，朱红巨柱擎天而立，龙纹丹阶石蜿蜒而上。两侧分列上百名嚣张金甲侍卫，在恢宏壮丽的大殿外格外威武雄壮。
殿下香炉中檀香袅袅，祥云般升腾。殿内文武百官已按品级列队，手持玉笏，衣冠楚楚，肃穆庄严。余光中徐天注意到，太保苏远存、太师俞志承等重臣都在场，显见今日朝会的分量。
徐天在内侍的引导下近到丹墀下。太子冉端坐王座，一身明黄蟒袍，神采奕奕，气度不凡，身后两宫娥执扇陪衬。
“夏国使臣徐天，叩见太子殿下！”，随着通传官唱诺声，徐天上前欠身叩拜。
见到徐天，太子冉眉头一挑，目光一亮，笑道：“咦，原来是徐神医，几年不见，你的身份都大不同了”，言语间透着几分亲切。
徐天微笑着恭敬地呈上国书：“臣蒙恩，承蒙殿下记挂。臣代表大夏，向大齐会盟，递交互市通商国书，望两国商贸往来，共创繁荣”
太子命内侍接过国书，含笑道：“徐神医，啊不，徐使君远道而来，孤自当好生考虑。待孤与众臣商议后再作定夺”
殿中群臣闻言，不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礼毕告退时，徐天察觉到群臣斜目而视，太傅李渔目光阴鸷，太保苏远存与太宰魏贤圣正在低头私语。
徐天甫一退下，明堂内气氛骤然紧绷。文武百官手持玉笏，个个神情肃然。
臣有本奏！太傅李渔率先出列，玉笏一举：
“此次互市之议不可准！徐天此人，来历可疑。他在我朝太医府就职时，曾与宫闱之事有牵连，实乃心怀叵测之徒！”
话音未落，陈仁良便迈步向前：
“李公此言差矣。徐天医术高明，在太医府时政绩斐然。至于您所说之事，乃杨氏勾结宫闱，徇私所为，与他人何干！”
“哼！”，太宰魏贤圣冷声道，玉笏一挥，“两国互市，岂是儿戏？若让夏国商队畅通无阻进出我朝，边防如何设防？军机要地该如何把控？”
司徒周博厈举笏出列，附和道：
“殿下慎重！夏国征战四方，绝非善类。若让其商队处处通行，无异引狼入室！”
太保苏远存捋须沉吟片刻，举笏躬身道：
“殿下，老臣以为此事利弊参半。互市可增国库收入，繁荣商贸。但确需严加防范，不可掉以轻心”
“容臣直言”，太师俞志承站出，正色道，“当务之急是划定互市范围，严定章程。若能妥善安排，两国互通有无，实为美事”。
太子冉端坐王座，听着群臣争执，目光如炬。副将钱业敬与参将孙仁守也加入论战，殿内议论纷纷。
“诸位爱卿！”，太子冉终于开口，声若玉磬，“互市之事关乎国计民生，需要慎重考虑。着司徒府、戎府共同拟定章程，择日再议”
群臣躬身应命，太傅李渔面露不甘，与几位大臣交换眼色；太保苏远存若有所思，玉笏轻摇。
一开始，徐天等人对这次出使卫国、齐国还是满怀希望的，他们认为，只要能让周边强国看到虹桥商道所带来的市易盈利，定能打动他们开放市场、互通有无。可是递交国书之后的情形却出乎意料。当齐国朝堂内消息传来后，徐天思忖良久，想起何勉所言，知道结果理应如此。
江婉婷、孙玉娘、杨玉莲、婉娘来到齐国后，也按之前的商议，对齐国的各个城池的各个分号安排部署，提防可疑之人，尤其是各种眼线。被各处衡远镖局女将们捕获的可疑之人，无一例外地都通过金麒麟商船押送到西域的月氏部落，从此销声匿迹。按徐天的安排，这类人一路上都被蒙上双眼，自然也无法知晓从头到尾经历了什么。
何勉眼见夏国本土的眼线丢失，甚至远在齐国的眼线也接二连三地丢失，这让他大为震怒，狠狠斥责手下三千谋士。偶有从西域逃脱回来的，被贬为奴的眼线，历经千辛万苦返回何府，因说不出个所以然被何勉秘密处死，人间蒸发。三千谋士看见何勉如此毒辣的手段，人人自危。
齐国的眼线，在西域出现，甚至在伊丽可汗国出现，这着实让何勉和其幕僚想破脑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暗中觉得，这个事不仅匪夷所思，而且牵连甚广。这不仅仅是徐天仅凭一人之力可为，弄不好与其抗衡的难说是齐国，亦或者是伊丽可汗国，要是这样的话，局势可就不容乐观了。
何勉立于书房，捻须良久，看着一众目瞪口呆的谋士，脸色阴沉，双目怒火，更让他这鹰视狼顾之貌异常吓人，连杨钰英等幕僚都吓得连连躲避，不敢与之对视。
数个时辰后，何勉怒气稍霁，杨钰英见机急步上前，在他耳边低声密语良久。慢慢地，何勉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连连颔首。杨钰英退下后，何勉唤来管家密语几句。
须臾，三千谋士齐聚何府大院。管家在众人中来回踱步，仔细打量，最后挑选了数十个神态、言行举止尚佳，兼具玉树临风之貌的谋士。这些人被管家带入偏厢房内细细交代了一番。
一刻之后，这数十个谋士从厢房内倾巢而出，纷纷收拾行囊，相继离开何府，去向不明。
书房内，何勉独坐案前，又在密谋另一件大事。自从上次折戟白泽城，不仅私家军覆没，多年心血毁于一旦。更令他痛心的是，自己从国库徇私而来的家底几近干涸。现在他又盯上了昔日的同僚徐将军，三十年前二人曾为先王一起出生入死。
徐将军也就是徐老爷子，徐颖之父，卸甲归田后，靠做漕运和盐铜生意成了富甲天下的商界巨擘。本来何勉心中是有顾虑的，奈何杨钰英三番五次的在他面前说项，久而久之，何勉各种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
“若能将徐老爷子的产业收入囊中，岂不是如虎添翼？整日围着石家人转，也够晦气”
他暗自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