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英雄有余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103章 · 898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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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亲们,上,这回可是撞上大肥羊了!”为首的彪汉一声暴喝。

身后立刻有人应和,四野黑压压的人群顿时从各个方向将徐天等人团团围拢,众人插翅难飞。

“啰嗦作甚!男的宰了,那几个娘们留下!”粗鄙的笑声令人不寒而栗。

匪徒们步步紧逼,四位妻妾惊惧交加,紧紧依偎在一起。徐天策马拦住为首的虬须大汉,护住四女的车舆。

“这位兄台,我等是返乡客,并非乡吏豪绅。”徐天一面拖延,一面苦思脱身之计。

但四面受困,根本无路可逃!车舆里的妻妾们连防身的匕首和青虹剑都已赠人,更遑逞箭镞防身。

虬髯大汉哪容他分辩,提刀上前勒住缰绳,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聒噪!看老子这就把你拽下马来!”说罢拽着缰绳用力一扯。

枣红马立时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了起来,照着虬髯大汉当头踏落!

虬髯大汉急忙闪退,喝道:

“哎哟,好畜生还踢人!今日便宰了你!”

说罢众汉趁着徐天身形未稳,一拥而上。寒光乍起时——

“住手!”一声断喝从后方人群传来。

人群中顿现一阵骚动。只见人群如潮水般退开,纷纷让开一条路。几个黑影从灌木后面窜了出来,挥舞着长刀,映着烈日光芒,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喝!让开!”一个蓬头大汉现身,一身青衣,身形魁梧。

四女惊觉那些劫匪竟对此人俯首听命,青衣大汉抬手间,连虬髯汉都佝偻着退到路旁。青衣人负手仔细打量徐天一行,沉声道:

“各位,得罪了。我等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山民,靠务农、零散短工、捡柴禾为生。各位一看便是富贵人家,打劫尔等实为生计所迫!”

“银钱对各位或只是身外之物,可对我等穷苦人,却是养家糊口的命根。今日若讨不得些许银两,恐难向阖村老小交代!”

说罢,青衣人面露悲戚之色,挥手示意手下对徐天一行搜掠。徐天一行面面相觑,这才明白这伙劫匪竟是些穷困潦倒、为生计所迫的可怜山民!眼下处境危急,看来只得先保住性命。

“且慢!”他朗声道,目光指向青衣人。

青衣人随即示意手下停手,场间数百双眼睛紧盯着徐天。徐天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等亦知民生之艰,感同身受。所携之物可尽数奉上。只望各位大发慈悲,放过我等女眷。况且...”

徐天顿了顿,神色黯然:

“诸位英雄好汉,也不似奸恶之徒,何以沦落至此?莫非...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青衣人闻言,神色变得一时无比复杂,久久没有说话。过了良久,他终于开口:

“英雄有余,命却无裕!昔日舍家为国,今朝只得上山为王。”

说着,满脸悲愤难平。

“前些年齐国犯境,我等奉命驻守边城,与那齐军生死相搏。历经九死一生,无数同袍战死沙场。待天下太平,我等却受赏无门,只得放下戈矛,重操农耕。孰料连年旱魃为虐,百姓流离失所。村村颗粒无收,家中妻孥儿饥,食不果腹,连田间苦力也无处可寻。值此困厄,官府犹自横征暴敛,美其名曰为北疆战事筹饷。我等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得...只得落草为寇!”

说到这里,青衣人怒目而视,义愤填膺。四野众山民皆垂首不语,面带悲戚。徐天一行人听罢,无不扼腕叹息,暗自心凉。原来这些大汉等人背后,还有这般的苦衷和无奈!眼下百姓的生计艰危,已到了触目惊心之境...

徐天正欲安慰,那大汉见状却摆手制止:

“尔等若继续北行,定会见到比我等更凄惨的饥民!”

大汉大声说道,言辞诚恳。忽见一娇弱的女子走上前来,与青衣人争执起来。两人对如何处理徐天一行似有所分歧,两人吵了半晌。良久,青衣人突然蹙眉折断枯枝,对窝在草丛里的山民大吼:

“我等今日只求财不求人!违令者,斩!”

说罢,大汉挥手招来几个手下,将徐天等人的金银首饰,马匹尽数收走。徐天用眼神制止了徐颖等四女,切莫动手,随他们便是。山民们匆匆装好钱粮,牵马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路边的茫茫芦苇荒野之中。待那瘦弱的女子随众人退去之前,回眸望了徐天一行一眼。徐天一行瞠目间,见女子似有面熟,奈何女大十八变,一时辨不出原来的模样。

看着这一大群山贼如潮水般退去,徐天定了定神,擦了把冷汗,这才发现四女的身上已被搜刮得只剩里衣,个个惊魂未定,吓得不轻。万幸的是,那伙人并没有把四女掠走。

“夫君,可...可吓煞奴家了。”四女扑进徐天怀里,放声恸哭,悲从中来。

望着素衣蔽体的妻妾,徐天轻声安慰:

“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只要大家无恙,那就是最大的幸事了。”

四女在徐天的温言抚慰下,渐渐平复。良久,徐天环顾四周,马车只剩光秃秃的车架,车辙印里压扁的半枯野菊,众人苦笑,看来只得步行赶路。

徐天一行走走停停,时时顾念四女脚力。沿途的百姓景象,果然如那青衣人所说的那般凄惨。

到处可见流离失所的饥民,有的瘦骨嶙峋,有的衣不蔽体,更有一些已经奄奄一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坐卧或蜷卧路旁。道路上车马稀少,唯有这些穷困百姓的身影随处可见。

一眼望去,尽是人间惨淡景象。一行人行至旷野,山风过处,四下里更显风声鹤唳,草丛里能看见一些躺卧人影。有的衣不蔽体,有的皮包骨头,更有的形销骨立,奄奄一息。

看上去,比之前在野路上所见的景象,更加令人触目惊心。

再继续行进,路旁甚至还有几具尸骸横陈,在烈日下暴晒,早已放弃了呼救的希望。乌鸦,秃鹫在附近徘徊,伺机啄食。还有数人佝偻在草丛里分食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回头,咧嘴一笑。

徐天一行看见他们呆滞的眼神,以及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吓得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转过脸去,躲在徐天身后不忍直视。

对沿途所见,众人一路心情沉痛,却又无计可施。也不知走了多久,人人顶着满头白烟,汗透重衣的转过一座小山包,前方已现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

慢慢行至城下,只见城门敞开,热闹非凡,城门上书“举父”二字。几名官兵正在门口盘查来往行人,一旁则有很多等候盘查的商旅。徐天壮着胆子,拉着四女朝城门走去,官兵见众人身无长物,倒也放手通行。

穿过城门后,众人望着主街上川流不息的人潮和热闹市井气息,不禁面露难色。经历之前一波洗劫,他们已身无分文。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看了徐天一眼,徐天会意,便带着四女在街上转悠,询问路人,路人皆摇头。众人希望落空,这地并未有衡玉泉府相关的分号呢,看来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婉娘等人还未将营生扩至此处。眼见日薄西山,弄不好就会露宿街头了,四个妻妾心里惶急。

众人一阵搜刮,好不容易从徐天身上摸出一个干瘪了的养颜丹,幸好蜡封完好。四女顿时转忧为喜,眉开眼笑。

一行人在街上四处张望,找到一个临街当铺。当徐天拿出养颜丹典当时,估价台里面的伙计都呆了:

“这东西能当?!”

徐天道:

“这养颜丹可值千两!”

闻言,当铺伙计不敢大意,连忙与同伴嘀咕了一阵,让徐天一行稍等之后,便有一人出门而去。不多时,那伙计带回一个白须老者。进屋后,老者来到估价台前,拿过丹药细细打量一番,然后隔着护栏又上下打量徐天一行。

随后取出一个针状的铜杆,刺破蜡封,取了少许药膏溶于烈酒。一股浓烈的异香扑鼻而来,屋内的伙计都惊呆了。接着老者用手指沾着溶液尝了尝,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与伙计耳语,伙计不停的颔首。不多时,伙计上前说道:

“这位公子,姑且不论此丹真假,对这来历不明之物,小店只能出价十两。”

说着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正欲上前理论,被徐天阻止。

“行!就十俩。”徐天道。

徐天又道:

“数日后,我会安排人前来赎回。”

说罢就带着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转身走出了当铺,围观的众人望着徐天一行的背影指指点点。来到正街上,徐天一行随即找了间制衣坊,先行给四女置办了些合体衣物。待四女都穿上了统一的粗麻布衣,看上去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下好了,很接地气!”四女齐声笑道。

众人接着四处游荡,找了一间简陋的小客栈歇脚,虽然条件不比王城,也算是比较惬意容身之处了,总胜过露宿街头。

当晚饱餐一顿后,大家终得安然入睡,不必再担心山匪袭扰。次日清晨,徐天起了个大早,独自来到客栈楼下的小酒馆。他唤来店家,递上一角碎银,要了一杯热酒,开门见山地问道:

“敢问掌柜,附近为何出现如此凋敝的饥荒?就连在路上,也随处可见奄奄一息的穷苦百姓。实在让人触目惊心!”

那店家闻言,不禁陷入了沉默。过了良久,他终于重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说来话长...北疆战事不休,所需物资皆从各地强征,哪顾得百姓死活?加之连年大旱,颗粒无收。百姓沦为饥民,岂是偶然?”

店家说到这里,不住摇头,似有万千难言之隘。

“此乃天灾人祸,大凶之年。”徐天一脸忧色,喃喃自语道。

店家点头应是,四顾后继而低声说:

“官府竭泽而渔,我等小民,更是被困于其中,进退维谷...”

徐天默然良久,内心五味杂陈。他不禁开始反思,是否该就此放弃前往王城的打算?只是眼下,沿途已是这般穷途末路,又当如何是好?

那一夜,徐天辗转反侧,睡意全无。脑海中不时涌现之前那虬髯大汉悲戚的表情。

徐天意识到,就算朝廷荡平了这伙山贼,难道下一拨被逼走上绝路的饥民,他们也要杀个精光不成?他仿佛看到了前所未有大灾乱的冰山一角,或许这只是个开端。这时四妻妾进来,笑盈盈地说:

“夫君!可知那女子是谁?”

徐天哑然间,看着众女笑靥如花。

“还记得惟妹吗?”徐颖道。

徐天一震,四妻妾道:

“妾身在一起商议好久,发现那女子变化虽大,但依稀就是三岔口时遇到的惟妹!”

徐天恍然连连颔首。

翌日,徐天一行人继续上路,步行数日后方才抵达北疆边陲一处叫“横公”的小城,众人长途跋涉之后,只觉腿脚欲断,疲惫不堪。

当街坐在地上短暂小憩后,徐天带着众人直奔当地县衙而去拜访县令。他昂首阔步地走进衙门,直言求见县令,众衙役见他衣衫普通,自然不允,欲将徐天轰出。

县丞和主簿私下商议,值此灾荒连年,难说来人确有其事。遂制止了众衙役的蛮行。不多时,县令大摇大摆地走出公堂。待县令看过徐天持有的缯诏绢帛后,半信半疑,连忙下跪赔罪。

“下官眼拙视短,怠慢大人,万望恕罪!”

徐天见状,将县令扶起,苦笑道:

“无妨!我等途中遭山民洗劫,腰佩官印尽失,不得已求助贵县。”

县令听罢,禁不住破口大骂:

“光天化日之下,这些暴民竟然猖獗如斯!罪该万死!”

徐天摇了摇头,凝眉道:

“眼下北疆战事吃紧,朝廷征粮,民不聊生以至贼寇四起,乱象已萌。本官正是为厘清乱由而来。”

“大人高瞻远瞩!”县令拍着马屁连声称赞。

落座之后,县令叙说了一番所辖地的各种政绩,特别提到自己在配合北疆战事上所做的努力和积极征收赋税。听后,徐天夸赞了一番县令,言道待战事平息之后,县令应得大王的赏赐云云。不一会,徐天沉吟道:

“眼下本官囊中羞涩,急需一笔盘缠,能否...”

“自然,自然!”县令闻言,唤来主簿前往钱帑处支取。

片刻后,徐天便带着一笔盘缠告辞了县令出了县衙,临走时言明日后会命人前来归还。

县令、县丞和主簿闻言讶异,从未听闻过上司伸手讨银之后尚能归还这等事情,三人看着徐天的背影面面相觑,自然不会相信,虽有些肉疼,毕竟是三人的私房雪花银,却也无奈。

看着徐天提着一包银两归来,四女喜出望外,随即去集市置办了马匹和备用粮草。眼下时局,粮草马匹皆巨贵无比。路上,徐天对四女说:

“此番前去,我等且一路沿途看看情况,暂不回京城。”

“夫君说什么就是什么,奴家鼎力相助。”四女眉开眼笑。

徐天一行人刚离开不久,县衙里顿时热闹起来。众衙役把这件怪事传扬开来,议论纷纷。

“好家伙,当今天下,哪有如此奇怪的事啊?”

“朝臣被山贼劫去所有盘缠,竟然毫发无损!”

“换了别的大员,只怕那几位妻妾早就当了压寨夫人!”

“正是正是,我就纳闷了,那位大人还说什么盘缠少缺之类的小事?当真让我等小地方长了见识!”

“切!你们这些小人物就别妄加揣测了。说不定是朝廷密使,哪里是我等这些小吏能比的?”

一旁的县尉也摇头晃脑,对旁人说:

“依我看啊,那绢帛来历蹊跷,怎就能证明身份?”

“不错不错,莫非是哪家的富家子弟,装神弄鬼?”众人也纷纷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县令阔步进来,脸色不悦,大喝一声:

“尔等聒噪,妄议大人私事,岂非有损朝廷颜面?罢了罢了,都出去好生干活,休在本官耳边嗡嗡!”

说罢,县令大步去了公堂,把这帮衙役抛在了身后。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扮了个鬼脸,这才散去做自己的事情。

徐天等人一路疾驰,沿途见到的景象愈加惨淡。道路旁两边的田地早已荒芜破败,麦苗黄瘦倒伏,稻田干裂,到处是一片萧条景象。更令人心痛的是,随处可见饥民遗骸,有的已成枯骨,有的尸体残缺不全,腐烂发臭。

四野山上山下树木的嫩叶皆被吃光,连青绿的野草树皮也不能幸免。起初,四女见状还会惊叫出声,脸露惶恐;但很快,沿途到处皆是如此惨状,她们也渐渐麻木。

沿途那种死气沉沉的景象,田野里的野草似收割过一般都成了盘中餐,这似乎已成为这一路的常态。黄筱、章晓惠禁不住掩口惊呼,倩儿则紧随众人其后,生怕一个不慎就踏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数日后,众人途径一座小城,马蹄声响彻空旷的街道,烈日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只余成片破败的民居,死寂的房屋连绵不绝影影绰绰,马蹄在街道上响起时,只听沿街的房门被山风吹得来回哐当作响,也不知里面还有没有活人。

街道被烈日晒得青烟四起,草絮四处飞扬。整个长街不闻人语,不见一丝人间烟火,四下的民居铺面随处洞开,午后的街道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徐天决定探索一番,遂带着四女来到县城的衙门处,结果发现里面只有两个奄奄一息的老人,其他人早已荷锄东去。眼见这般景象,众人神色黯然。他们只得在衙门里生火做饭,勉强充饥。

“要是再这样下去,满城荒芜...”倩儿看着那微弱的火苗,眼神黯淡无光,喃喃自语。

“姐姐莫慌,有夫君在,我们一路无虞!”黄筱赶紧劝阻。

徐颖脸上难掩凄凉,说道:

“一路皆为饥荒的重灾区。但我等还是幸运的,毕竟还有些粮草,节约一些便是。”

说到这,众女看向徐天,见他眼中重现坚毅神色,言语暖心:

“潮来潮退终有时,娘子们且心安。”

四女听了,纷纷颔首以对。

徐天一行在城里简单歇息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继续上路,沿途可见荒废的田地里长满野草,饿殍遍地。历经数个更为空寂的死城。

这一日,终在道路上看见零星的人烟,众人窃喜。再继续前行,终于可见路上行人渐多,田地里也渐起青色。次日,众人终于抵达一个较大的城镇。人来人往,看起来还算正常。徐天来到衙门拜访,寒暄过后,便道明来意。县衙听罢,脸色一沉,叹了口气说:

“大人有所不知,这里还算如常,皆因为前线战事的缘故。”

徐天追问下去,县衙这才缓缓道出缘由——原来这座城镇之所以还能维持正常运转,是因为它是前线战事的中转站。所有来自夏国的粮草辎重都要在这里集中,再发往前线分配。

“大人您看,除了此处,其余城镇十室九空,百姓皆逃生去了。”

县衙无奈地摇了摇头:

“原不至如此糟糕,皆因饥荒加上大部分壮丁都被征召去当马夫、士卒,这样一来,至家家户户生计都难以维系,更遑论税赋。一旦市井只剩下老弱妇孺之际,他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田间地头农活?日渐凋敝实属无奈,唉......用不了多久,很多地方也都会如您所见那般,或死于户牖,或流离沟壑。”

走出衙门,众人心头烦闷。众人绕行一圈,竟意外发现可以飞鸽传书,或许这也是朝廷要在这里设置中转的目的之一。

在街上走着走着,徐天突然想到什么,连忙安排章晓惠给朱小倩、青璇传书一份密函,大意是让青璇从部落带齐人手,到北疆这些荒芜的集镇来发展,若遇到困难,可以求助江婉婷安排,先让婉娘把庆溪学宫分号创建起来,连通物资亟需;再让柳如烟、杨玉莲把衡济堂分号创建起来,救治百姓,休养生息;接着让孙玉娘把衡玉泉府分号创建起来,做灾后扶助,帮扶农耕自救;接下来就是让史香云把衡远镖局分号落地,锄强扶弱,打击欺行霸市之徒。

那些重灾区的周边的大户人家,往往暗藏巨资粮草为求自保,而且鱼肉百姓,对这些人可以不用客气。

随后再让小翠、玉儿把福临客馆分号落地,让商贾能到这些死城开展贸易,做活市场。

交代完这一切,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两眼放光,皆叹夫婿神机妙算。

“娘子们,我们吃了多少苦,才明白这些事理。”徐天苦笑道。

“那是,齐国、夏国那么多艰难都过来了。”四女笑道。

“我们的齐天医馆最开始也就夫君和我,再无他人相助了。”倩儿道。

“娘子居功至伟。”徐颖、章晓惠、黄筱连忙掐住倩儿打趣道。

说罢笑骂、乱成一片。稍后,花费数个时辰,徐颖代笔将各个密函分头写就,以飞鸽送出,众人心里升腾起一股希望。

事情办妥后,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围着徐天道:

“夫君,将来这些城镇人丁兴旺了,岂不是为朝廷做嫁衣?”

“不会,你们忘了,月氏部落可不听命于夏国,不受朝廷管辖,百姓们生死轮回一遍,可不会惯着贪吏的,到时候衙门式微,只能谋求共治。”徐天笑道。

众人听了,虽觉犹如天书,却也皆言善!徐天一行又补充了粮草,水袋,准备继续前行,只是沿途会经过两国对垒的前线。

“娘子们怕不怕?”徐天问。

“以前害怕,自从冰火岛一回,奴家倒喜欢打架了,死都不怕还怕刀剑无眼么。”众女笑言。

说罢众人齐笑。随后,徐天又让徐颖代笔修书一封给江婉婷,把青璇从带人发展一事说明,并让她安排人手去横公城,把徐天所欠的银两归还县令,顺便把典当在举父城的养颜丹赎出来。做完这一切,众人饱餐一顿,原地休憩。

数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夏国在北疆的重要关隘——雄壁关。关外军帐连绵不绝,蔓延至天际,旌旗猎猎作响。虽是初春,寒风依旧刺骨,吹得营帐簌簌作响。

雄壁关坐落在群山之间,依山而建,绵延数里,城墙高耸,坚不可摧。关外则是一片开阔平原,正是兵家必争之地。徐天在驻扎中军大帐内见到了左全将军。

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英武将军,如今已是面容枯槁,双鬓斑白。虽然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那挺拔的身姿和炯炯有神的眼神,依旧透着不可小觑的英武之气。

看到徐天等人到来,左全上前一把拥抱住徐天,虽苍老却充满力量的双臂将徐天紧紧环绕。

“徐兄弟果然忠义无双!朝廷上下,还有谁能如你这般不畏艰险,亲赴前敌探望老夫!”

“非也!在下是路过此地。”徐天讪讪道。

左全面带诧异一愣:

“何故?”

徐天遂把受朝廷派遣,带着三千精锐远赴冰火岛剿灭乱党一事道来,并告知随行的司空李正德和三千将士无一生还,自己和四女也是重伤逃脱,准备回京面圣,这才途经到此。

左全闻言大惊失色,久久抱住徐天:

“哎,‘侥幸’二字实在轻言!”

作为久经沙场的将领,他深知三千将士尽殁是何等惨烈!左全慨然道:

“能再见徐兄弟,既是老天保佑,也是老夫的福气。”

言语中,对徐天钦佩至极。左全拍着徐天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无妨,回不回王城都无所谓了,既来之则安之,在这里帮老夫一把,百年少有如此大勇之人当属徐兄弟啊!”

“将军过誉了。在下不过是做分内之事,报效朝廷而已。”徐天谦逊地摇头,正色道。

说着,他回头招呼四女上前见过左全。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四人依次上前行礼,只见左全朝她们点头微笑,和蔼称其为“丫头”,想来是并未忘记四女救命一事。

“好福气啊,徐兄竟率如此娇滴滴的几位贤妻前来陪伴老夫。看来前线异常寂寥困苦,老天特意安排如此!”

四女都被将军的逗趣打动,忍不住和徐天一起大笑起来。看来,这位素闻其名的大将果然不同寻常,真是爽快之人也!左全见她们如此羞涩,哈哈大笑。随即他话锋一转,对徐天说:

“不过说正事,此番你我能再次相聚,着实是莫大的幸事。此仗不好打啊。”

他带着徐天来到帐中案几旁,指着沙盘上两军对峙布防:

“伊丽可汗国的叶护贺鲁邑,是个难缠的对手。这些游牧之民马上来去如风,不眠不休。我军在此苦寒之地损耗极大,彼等却如鱼得水。”

徐天定睛看去,沙盘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双方军队的标记,显示着两军在这片苦寒之地已拉锯多时。左全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在来回拉锯中,我军占不到什么便宜。更何况...”

左全压低声音:

“朝廷粮草辎重补给艰危。左某已经多次向朝廷催促再三。”

徐天闻言遂把路上饥荒灾民所见所闻说了一遍,听得左全眼皮直跳,面色沉痛。

“饥荒竟已至如此田地?”左全叹了口气,负手而立,望着远处伊丽可汗的无边帐篷发呆:

“朝中佞臣竟视民生如草芥!究竟是何种宵小在愚弄朝廷!”

徐天点点头,遂开始询问左全有关目前战场形势的情况。

“我军已被压缩至最后防线,残部勉力固守。然此防线脆弱,恐难持久。一旦被破,北疆危矣!”左全凝神道。

左全边说边在沙盘上比画,徐天皱眉聚精会神地看着。

“眼下最大威胁,乃西北角那支重骑大军。”左全手一指,神色凝重:

“彼等骁勇,每番冲阵皆令我军伤亡惨重,远非散兵游勇可比。”

徐天悚然一愣,随即问起另一个重要的问题:

“在下尚不明,齐国与卫国对此战持何态度?会否从中作梗?北疆与齐卫接壤,若此二强亦卷入,情势将更为棘手。”

“卫国暂不足虑,其自困于内忧。至于齐国嘛...”左全听后摇了摇头。

说到这里,左全面露犹豫之色。徐天会意,齐国向来狡猾,且同夏国休战议和未久久,难怪左全如此忌惮。

左全深吸一口气,这才说:

“我等所忌者,乃齐国与伊丽可汗暗通款曲。若齐国自西边发兵,北疆防线必溃。然据前哨探报,齐境尚无动静。具体情形尚不明了,故只能令西线将士严守边关,以防不测。”

“嘶——”徐天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紧锁,仔细思忖起来:

“如此说来,这不是没有可能。”

左全见状也点点头,叹了口气:

“然也,若我为敌,也会如此考虑,给对手出其不意一击,眼下唯积极防守。不过徐兄弟亦不必过于忧心,事情尚未发展到不可回旋的余地。”

说着左全话锋一转,露出自信的一笑:

“徐兄弟的到来,就是对左某最大的臂助,就算到时候真遇上什么情况,也总有对策!”

徐天听后备受鼓舞——看来这一役必须打赢,否则不单北疆遭殃,整个夏国都可能分崩离析!不一会,左全伏案疾书,将徐天一行安然无恙到了北疆一事,用密函飞鸽传书送到朝廷,并写了一份军报奏折,八百里加急送至王城。

夏国王城,明堂内。

当朝廷收到左全的密函和军报,得知徐天安然抵达北疆,整个朝野为之震动。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这支前往冰火岛剿灭乱党的队伍早已折戟沉沙,却不想徐天竟奇迹般生还!朝臣对此事分为两派。一派以太师何勉为首,主张严惩徐天:

“三千儿郎战死,司空李正德陨命,徐卿难辞其咎!”

何勉在朝堂之上慷慨陈词:

“若不追究,何以告慰将士英灵,安抚其家眷?”

另一派则以太宗冯劲为首,作为李正德生前挚友,冯劲却力主对徐天加封:

“此番远征凶险万分,能生还已是天佑。应当对徐天加封,同时追谥阵亡将士,厚恤其家眷。”

两派在朝会上争执不下,各执一词。大王和太子静听两方意见,久久不语。良久,大王转向太史杨谦:

“杨爱卿以为该如何处置?”

杨谦持玉笏拱手道:

“臣以为,既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如让徐天戴罪立功,在北疆效力。待观后效,再做定夺。”

“准!”大王颔首,一锤定音。

群臣们各怀心思,却无人再敢多言。谁都看得出,这是大王的权宜之计——既不得罪冯劲一派,又给了何勉台阶下。

至于徐天的命运如何,就看他在北疆能立下什么功劳了。